第35章 戒石碑

待到那衙役回來,已經是一個多時辰之後的事了。

「秉大人,屬下先是去的宋府詢問。可宋老太太派人傳話過來,說荷香這婢女早先已送給督憲大人,生死都是督府的人,所以她這廂便不方便插手過問了。」

主簿皺眉:「那你可去督府問過此廂?」

衙役喘口氣,方接著道:「去問過了。可督憲大人當時並未在府上,督府上又沒有管事的,所以屬下就一直在那等了半個多時辰,直待督憲大人身邊的福爺回了府……」

主簿忙道:「那他如何說?」

衙役苦著臉:「福爺問屬下,那賣身契上的立賣字人是誰?屬下便道是宋府老太太名諱。然後福爺就說,既然是老太太的人,那麼就跟督憲大人無干了……屬下便也只能回來了。總不能再去宋府問老太太罷?」

主簿沉吟思索,這訊息就頗有些耐人尋味了。

越想此事越有玄機。

主簿後背也隱約冒了層虛汗,心裡暗暗慶幸。還好他出於謹慎令人多去問了嘴,否則這要冒冒然的將事給辦了,指不定此事就得讓他給辦岔了。

在等了一個多時辰後,在蘇傾的望眼欲穿中,終於等來了前來通報的衙役。

「這位姑娘,讓您這廂先回去罷,主簿說了,讓您待個三五日的功夫,再過來。」

「三五日?」蘇傾懷疑的看著他:「消檔子需這麼久?」

衙役不悅道:「您當消檔子容易吶?三五日已算快的了。」

蘇傾總覺得事情有些不對,若是他早就知道消檔子時間久,又何必讓她進來等?何不一開始就讓她回去等個三五日再過來?

「那……」蘇傾呼了口氣,然後看向他:「那麼敢問大人,我可否將賣身契取回?」

衙役怔了下後,卻是橫眉倒豎,頗有些色厲內荏的叱喝道:「你休得在這無理取鬧!此乃官府重地,豈容爾等在此撒野,速速離去!」語罷,不由分說的將她推出了官府大門,然後重重的將大門闔上。

蘇傾踉蹌的倒在府衙前的石獅子旁。

扶著石獅子她勉強起身,然後死死盯著那兩扇緊閉的硃色大門,氣得渾身發抖。

這些個狗官!

如此昧著良心欺她一介無倚孤女,還談什麼戒石碑,還妄談什麼公與廉?索性就砸了那十六字的戒石碑,另起金碑銀碑,分別刻上‘民脂民膏易刮’‘下民賤民易虐’十二字罷!

扶著石獅子站了好一會,蘇傾方勉強壓住了內心激湧的怒意,勉強止住了想要不管不顧大鬧府衙的心思。

最後看了眼威武莊嚴的府衙大門,蘇傾咬著牙握著拳,強逼自己轉身離開。

她不能鬧,因為她不能把命丟在這。

她要留著命回家,回到那個自由,平等,公平,公正的國度。

便是死,她也要死在通往回家的路上。

在西市,依舊花了五文錢租了輛牛車,依舊是上次那個車把式,畢竟之前打過一次交道,坐他的車她還算放心。

牛車晃晃悠悠,載著她朝著柳家村的方向而去。

一路上蘇傾抱著包袱望著道路兩旁的風景出神,車把式見她談興不濃,又顧慮是個姑娘家,自然也不會主動搭話。

到了柳家村,蘇傾下了車,謝過之後就轉身徑直往河的方向而去。

這個時辰,村裡難免有村民山上幹活或出來閒逛的,因為蘇傾當初也在村裡待過些時日,有些村民就認出了她。

有跟她打招呼的,她就笑笑,也有不認識她的向旁人打聽的,她見了也笑笑。可她依舊腳步不停,目的地直指村裡的那條河。

終於,到了。

蘇傾差點喜極而泣。

開啟包袱,掏出裡面一直妥帖珍藏的項鍊,蘇傾握在手中,像上次般虔誠的拜了各路神佛。

沒有哪一刻她像這般希望這條河有靈,有河神,能聽得見她的祈求,她的禱告,然後念她一片虔誠,將她重新送回屬於她的世界。

睜開眼時,蘇傾目光無比堅定,握著項鍊毫不遲疑的踏入河中。心裡一個勁的在唸,一定能回去,這次一定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