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彩玉素來善於察言觀色,見此刻她們家姑娘清凌凌的站那一言不發,而那王婆子臉上隱約有不虞之態,暗暗給了彩霞一個眼色後,就趕忙小步快速到案前斟了杯茶,雙手端著甚是恭謹的到王婆子跟前,滿臉堆笑。
「王媽媽,這大冷天兒的,勞您大老遠的趕來,著實辛苦您吶。您這廂快吃盞熱茶解解寒,天寒地凍的,切莫著了寒,要知道您可是老太太跟前一等一的得力人,誰人不知老太太身邊便是少了誰也少不得您的伺候,所以您千萬要保重身子才是。」
彩霞這會已匆匆搬了椅子過來,抬袖在椅面上擦了兩遍,便軟語央王婆子落座歇會。
王婆子臉色稍霽。卻未就勢落座,只是接過茶盞啜了口,方悠悠嘆道:「說什麼得力不得力的,還不是咱作為奴婢的本分?主子肯抬舉,那特意是給咱的臉面,哪裡能不感恩戴德,不加倍盡心盡力的伺候?便是這般,都要日夜惶恐,唯恐辜負了主子施的這廂恩典。」
說到這她頓了下,然後撩起眼皮飛快的掃了眼跟前不遠處站著的蘇傾,似意有所指道:「咱這做奴婢的,最要緊的就是要認清自個的本分,若是仗著主子的幾分另眼相待就兀自拿喬,甚至還不知輕重的猖狂起來,那未免太過自視甚高了些。姑娘您說呢?」
蘇傾沉默了好一會。
在王婆子以為她不會接這話茬,正要沉下臉再說幾些重話時,卻聽得她那廂終於開了口:「王媽媽說的是。」
聲音略低,卻清凌凌的,亦如她的人一般。
這一開口便意味著她到底是服軟了,這讓王婆子的臉色好看了些。
「姑娘能這般想就再好不過。」王婆子看著她,意味深長道:「老太太可是說了,只要姑娘這廂能好生伺候著大爺,將來自然少不了您的好去處。老奴在老太太跟前伺候了這麼多年,還未曾見哪個奴婢能得到老太太這般恩典的,這真真是天大的臉面。姑娘如今也算是一步登天了,真不知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恰讓姑娘您趕上了,可見吶,您也是個有福之人。還望姑娘惜福,莫要辜負了老太太的一番苦心,日後有您的好日子等著呢。」
蘇傾輕聲應是。
王婆子又說了幾句好好伺候大爺之類的話,見蘇傾那廂倒也乖覺的應下,心道她應該是被自個的幾番話給懾住,不由生出幾分自得和滿意來。
待那王婆子終於帶著滿意離開,彩玉彩霞便趕緊攙扶著蘇傾到案前坐下,一人給她捶背捏肩,一人又另外給她沏了杯熱茶,好讓她緩緩神。
在她們瞧來,老太太身邊那王婆子頗有幾分苛厲,此番前來雖說是來傳達老太太恩典的,可說話夾槍帶棒的,頗有幾分威懾警告之意,想她們家姑娘柔柔弱弱的怕是從未見過這般架勢,剛才應該是被嚇住了。且那婆子仗著是老太太身邊的人,說話的語氣也陰陽怪調甚是無禮,只怕她們姑娘此刻心裡頭也委屈著。
握著手中的茶杯,蘇傾靜坐在案前許久,不悲不喜的,就如那被抽了生氣的幽魂一般。
「姑娘?」彩玉擔憂的喚了聲。
蘇傾略微回了神,微側了臉輕聲道:「無事。」
彩玉小心看著她的臉色道:「姑娘可需吃點什麼點心,奴婢下去給你端些過來?」
「不必了。此間無事,你們且先下去歇著吧,待有何需要,我自會喚你們過來。」
蘇傾說的淡淡的,彩玉猜她是想單獨靜會,便也不好多言,應了聲後,就跟彩霞悄然退下了。只是臨去前,手腳甚是麻利的將案几上摞放的衣裳頭面等物件拾掇好,一併拿下去放好。
屋內落入了一片寂靜之中。
蘇傾一人孤坐在案前,側著臉,靜靜的看著菱花窗戶上的斑駁光影。
她就這般坐著,看著。
坐了很久,也看了很久……
作者有話要說:自己挖的坑,含淚也得填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