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傾自然瞧見了王婆子那納罕的神色,可她自然也不會多做解釋,只是跟柳大叔大體聊了些柳媽在膳房裡的一些事情。之後,住在柳大叔隔壁的柳二叔一家也聽見動靜趕了過來。柳二嬸也就是福豆娘,想要向她打聽福豆在府上的情況,蘇傾因為還有其他事要辦來不及細說,跟柳大叔家裡借了幾根香後就告辭離去,只留下王婆子與他們細細說道。
蘇傾加緊步子一刻不停的往當初落水的溪澗方向趕去,中途也未敢歇息片刻,直待終於見著了溪澗的影子,才從心底長長鬆了口氣。
就是這條溪澗。雖然當初被柳媽救起之後,她已反反覆覆試驗了無數次,依舊還是不能找到回家的契機,可她還想再試一次,萬一這次能成功呢?
萬一成功了……蘇傾眼前不由浮現父母關愛慈祥的面龐,浮現魏子豪含笑的雙眸……然後,她又不由得想到她如今這具年輕了十歲的身體。
其實,她真的是不太確定這具身體究竟是不是她的,畢竟時間跨度過大,誰能記得起自己十年前身體是什麼樣的?更何況她這種身體上沒有特殊痣或胎記的,讓她如何敢確定?若說此為她本身,奈何穿來之時她所穿的衣服是她平生所未見?若說她不過是借屍還魂,那何以解釋這條隨她而來的項鍊?
萬一她真的穿回去了,萬一穿的是如今這具身體,那麼她還是她嗎?她的家人,她的愛人,會認得她嗎……
會的吧。深吸口氣,蘇傾緩緩將那條在手心裡一直摩挲著的鉑金項鍊戴在頸項上,目光堅定。什麼都改變不了她要回去的念頭,哪怕她變成了所有人都陌生的人,她依舊要回去!
寒冬凜冽,溪澗上隱約浮著幾許淺薄透明的冰,冷風襲來,薄冰之間相互碰觸,發出的聲音聽在旁人耳中只覺得入骨冰涼。
蘇傾卻恍然未聞。平生不信神不信佛的她,此刻也不管是不是臨時抱佛腳了,給老天爺上了柱香磕了個頭之後,雙手放在胸前緊緊攥著項鍊上的心形墜子,口中唸唸有詞,閉上眼衝著那溪澗就淌了過去!
不遠處的竹林裡,兩匹黑色鬃毛的高大駿馬呼著白色的氣,不時打著響噴。而駿馬上分別坐著兩人,無疑將前頭那一幕盡收眼底。
福祿看的膽戰心驚,心道這荷香姑娘大抵是瘋了罷,好端端這是來的哪出?為了不跟大爺,竟然選擇尋死,這一招著實狠,簡直是拿鞭子哐哐直抽他加大爺的臉面啊!
再偷偷瞅一眼身旁的大爺,果然面沉如水,嘴角擰著的笑令人心頭髮顫。福祿忙低了頭莫敢再看,此刻他也摸不透他加爺是個什麼心思,卻也不能默不作聲,只得硬著頭皮小聲建議道:「要不,小的去將荷香姑娘給勸回來?」
宋毅眼睛冷冷的盯著和中央的女人,沉寂了片刻,方聲音發寒道:「既然她寧願死,那就成全了她。」
福祿身體微不可查的抖了下,然後就愈發的垂低了頭,極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蘇傾在冰冷的河水中凍得直打哆嗦。堪堪等了一刻鐘左右,還是不見這溪水有什麼變化,她心底有幾分下沉,難不成這次還是如以往般無疾而終?
事已至此,她哪裡還肯甘心,唯恐是她站的位置不對,她又艱難的挪動著腳底往別處淌了過去,閉了眼又感受了片刻左右。可直待她雙腿都漸漸凍得麻木了,還是依舊沒有感受到溪水有絲毫的變化。
「天上神佛,拜託了拜託了,求求你們了,保佑我……」蘇傾雙手合十,閉了眼睛千懇萬求,甚至默默禱告,只要她能回去,就甘願將所有身家全部捐獻各大神廟佛廟,只要她能回去!
如此也不知禱告了多少遍,也不知天上神佛是聽到了還是未聽到,反正她周身的溪水依舊沒有翻騰半絲的意向。此時此刻,她在河裡已經浸泡了小半個時辰,大半個身子依舊麻木,甚至連唇瓣都已凍僵的難以再蠕動禱告。
蘇傾已經近乎絕望,心中暗恨,她自詡為人還算正直,從未做過半分傷天害理之事,為何老天獨獨將她弄來這異鄉為客!既然有本事將她弄來,為何就沒本事將她送回去?
不知是冷的還是恨的,蘇傾渾身直泛哆嗦,整張臉也如白紙,看的不像人色。尤其是一陣冷風吹來,她整個人就搖搖欲墜的,眼看就支撐不住,怕是過不得一會便要整個人一頭栽入水中。
恰在此刻,蘇傾精神猛然一睜!她閉上眼仔細感受了一下,不是錯覺,她感受到了,感受到了當初穿越之時,這溪澗水流中那宛若漩渦的狀態!
上蒼到底還是憐憫她的。
蘇傾喜極而泣。雙手緊緊攥著墜子,她雙眼緊盯著開始有些圍著她周身緩緩流動的水流,心中的歡喜簡直要突破天際!正是這種狀態,正是這種狀態!當初在景區溪澗玩耍時,她還當時尋常,直待這環繞周身的水流越來越快,直至形成飛快旋轉的漩渦時,她想脫身卻為時已晚,醒來已經是在這陌生的時空之中。如今這熟悉的場景再現,焉能不令她喜極而泣?
蘇傾唇瓣無聲蠕動,感謝上蒼的垂憐,待她歸去之時,定會信守承諾,將全部身家如數奉捐!
正在蘇傾萬分激動的感受著水流旋轉的感覺時,猛然,斜剌一隻手強有力的將她胳膊牢牢攫住,然後那猶如噩夢般的聲音轟然在她耳畔響起:「沒爺的准許,你就是死也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