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披斗篷

拜謝了老太太之後,蘇傾和福豆便提著空食盒按原路返回。這會雪已經下的很大了,白茫茫的天地中,一身翡翠藍斗篷的蘇傾甚是打眼,好在因為雪大此時府裡的眾人也大都避在屋內不出,否則這身打眼的衣裳落在好事人的眼中,指不定要平添出多少種不堪入耳的謠言來。

此時蘇傾也顧不得腳下打滑與否,匆匆小步快走,同時也暗暗希冀這雪能下的再大些,只恨不得府裡上下所有的人都能在屋內避雪才好。

「荷香姐,您倒是慢些喲,小子都快跟不上您了!」福豆從後頭氣喘吁吁的快跑幾步跟上蘇傾,抱著食盒幾乎喘的上氣不接下氣:「我的親姐姐喲,您倒是慢些啊,統共剩下的路也不遠了,好歹讓小子喘口氣先。」

蘇傾因心頭裝著事,也不覺得累,心心念唸的是快些到膳房才好,遂道:「索性就剩了那麼幾步路,你再堅持會。」

「別啊姐——」福豆哀嚎一聲,趕忙扯住蘇傾的食盒,哀求道:「荷香姐,你可憐可憐小子吧,就歇息一會,耽擱不了多長時間的。」

蘇傾見他小模樣可憐,抬頭瞧了瞧這雪一時半會也停不了,遂緩了腳步道:「也罷,也不差這會子功夫,咱們就慢些走吧。」

福豆聞言這才鬆了蘇傾的食盒,鬆了口氣,可算是解脫了。

緩了會功夫,福豆又精神抖擻起來,滿眼羨慕的看著蘇傾的翠羽斗篷道:「荷香姐,等一會子回去之後,我把手洗乾淨了,能摸下你的斗篷嗎?」

蘇傾笑道:「成,到時候讓你也披上身試試,保管好看著呢。」

福豆忙擺擺手:「不成不成,這斗篷可是老太太賞賜給荷香姐您穿的,豈是小子這樣的人能穿上身的?到時候能讓我摸一摸料子,小子就知足了。」

蘇傾失笑的搖了搖頭。

福豆看著蘇傾那張被翠羽斗篷襯托的愈發瓷白的姣好容貌,不知想到了什麼突然皺了下眉頭,然後小心的看了看四周,見四下沒人,湊近蘇傾身旁小聲道:「荷香姐,我跟您說個事,前頭在老太太屋裡的時候,因我站的位置偏角落,旁人倒是不怎注意我,可偏得那位置抬眼就能見著大爺。因我好奇,有幾回偷偷抬眼上瞧,本是想看清大爺長啥樣回去之後好跟外院的幾個小子吹吹牛……」說到這,福豆的聲音愈發的壓低:「可沒成想,幾次抬眼期間,小子都看見大爺看去的方向都是荷香姐您的位置。」

福豆剛開始說的時候,蘇傾沒當回事,只當是小孩子的悄悄話,可等到福豆說到最後,蘇傾琢磨出福豆話裡隱含的更深層的意味來,頓時有些不可思議。

「這哪跟哪?老太太單獨賞賜了我這件斗篷,別人好奇看上幾眼也沒甚的吧?再說,當時在座的應該都會好奇的撇上一兩眼吧,人的好奇心使然。福豆,你這才多大啊?你這小腦袋瓜子未免想的也忒多了。」

福豆也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小聲咕噥著:「可二爺只堪堪瞥了一眼就沒再看了……」

蘇傾沒再說話,福豆的話讓她忍不住去回想當時的情景,可思來想去她也沒覺得當時落在她身上的幾道目光有何特別之處,若當真有如侵略的有異樣的目光,她在當時應該能察覺到才是,可偏偏並沒有這般類似的感覺。

蘇傾覺得應該是她多慮了,可只要一想到哪怕有萬分之零點一的可能性,想到那個男人那張冷硬的似乎不近人情的臉,頓時覺得心頭毛毛的。

強制壓下心中的不適感,蘇傾囑咐了福豆一番不可對外人胡說,便帶著他回了膳房。

回到膳房之後,蘇傾和福豆兩人煥然一新的衣物自然是惹得眾人一陣好問,少不得二人又一一解釋一番。

好不容易才脫了身,蘇傾便匆匆回了自己的屋子,方才她已跟柳媽告了假,畢竟今個冒風冒雪的多少有些身體不適,便想著歇息半日再來上工。

蘇傾所在的寢屋就在膳房後面不遠處,也是間小小的抱廈間,因著府裡房屋多加之柳媽格外照顧,所以這間抱廈現在就住著蘇傾一人,這也讓她行事方便了不少。

回到屋內後,蘇傾栓了門,將身上的翠羽斗篷脫下來仔細掛好之後,第一件事依舊是跑到屋內的牆角處,抽出那塊青石磚,小心的將碎花棉布包裹著的銀塊數了又數。

本來已經攢了差不多五兩紋銀,可因著她狠下心花重金買了棉花做了身襖子,一下子就花去了她將近三兩的銀子。這倒好了,辛辛苦苦大半年,一朝回到解放前。剩下的才堪堪二兩銀子,也不知她攢到何年何月才是個頭。

嘆著氣將銀塊塞回了遠處,將青石磚恢復原狀後,蘇傾扶著腿緩緩起了身,低頭看了看她身上此刻穿著的素面繡花襖子,心中遺憾道,早知道老夫人會賞給她一身襖子,她幹什麼要敗家的自己去花那個冤枉錢買棉花做襖子呢?

多想這些也無意,蘇傾索性拋開這些個雜念,來到床邊放了被褥,脫了襖子之後便脫鞋上了床,放下帷幔嚴嚴實實壓好,然後整個人便如鵪鶉般蜷縮在被褥之中。畢竟前頭被風雪打的厲害,這會多少有些頭暈腦脹的感覺,只怕是身子入了些寒氣。好在之前在膳房也喝過了薑湯,這會蓋上被褥捂捂汗散散寒氣最為要緊,要是一個不查染上了風寒,在這個年代那可是能要人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