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換衣裳

王婆子收回打量的目光,看著蘇傾笑道:「可不是主子們有事吩咐,這才打發了我這婆子前來給姑娘傳個話。」說著不等蘇傾再發問,她隨即十分熱情的上前挽過蘇傾的胳膊,邊拉著蘇傾往隔壁的抱廈間走,邊接著說道:「這雪大風寒的,姑娘出門也不備把傘,瞧冷成這小模樣,豈不怪叫人心疼的?虧得咱家主子素來體恤下人,可憐你倆雪中受凍,這才遣了我這個婆子過來跑個腿,帶著你們二人去抱廈間換身乾爽的衣物。」說話間也喊上福豆,讓他趕緊跟上。

蘇傾聽得這話,略一思忖便也覺得正常,府上的老太太是出了名的慈善人,憐老惜貧的最是見不得人受苦,今個她和福豆冒雪來送膳食,老太太聽聞後憐憫他們二人,吩咐下人帶他們換身乾爽衣物倒也正常。

思及至此,蘇傾倒也放下了之前升起的那絲疑惑,隨著王婆子到了抱廈間。

讓福豆現在先間等著,王婆子拉了蘇傾掀了猩紅的氈簾來了裡間,開啟黃花梨木做的衣櫃,從裡頭翻出件雲紋打底的素面繡花襖子,抖開後便拿到蘇傾身前比劃著。

蘇傾一瞧那襖子嶄新的模樣,頓時連連推拒道:「媽媽快別折煞我了,這樣嶄新的襖子一看就是從未上過身的,這哪裡使得?媽媽還是快快收起來罷,莫要弄髒了襖子。再說我這身衣物其實倒也不打緊,當初做的厚實,所以雪水未曾浸到裡頭,不換也成的。媽媽只消拿條毛巾遞給我,讓我且擦擦臉就成。」

王婆子卻硬是將襖子塞給她:「衣裳再好能好的過人?你們這些小妮子可別仗著自個年輕就不把身子當回事,咱女人家的身子可尤其受不得寒,特別是你們這些個未出閣的姑娘家,更是要格外注意些,否則將來可有你們的苦頭吃。」

蘇傾為難道:「可我畢竟是個粗使丫頭,穿上這樣好的料子豈不越矩?」

「讓你穿你就穿上,老太太的吩咐,任哪個敢嚼嘴?」王婆子再次強塞給她,又道:「說來也合該是給你的,這件衣裳本今年年初做給梅香姑娘的,可沒成想梅香姑娘過了年不久就竄了個,如何再套的進去?老太太之後便讓人給梅香姑娘又做了一身,原來的這身衣裳就壓在了櫃底。原是想著等院裡進人賞給新來的丫頭,不成想你這丫頭偏有了造化,得了這便宜去。」

見推拒不得,蘇傾領了衣物,朝著老太太屋子的方位起身欠了欠身道:「都是老太太的體恤。」

王婆滿意的笑道:「老太太那樣菩薩般的人哪個不感激呢?咱府上的主子各個都慈善的很,能到咱宋府中當差可是咱下人的福分。不過話又說回來,到底還是荷香姑娘您造化好,能夠得主子的青眼,將來指不定有大境遇呢。」

蘇傾驚詫的抬眼,對她這莫名的一聲造化一聲境遇說的不明所以。

王婆子卻不再多言,只吩咐讓蘇傾換了這身衣裳,便掀了氈簾去了外間,給福豆找衣服去了。

蘇傾在屋裡琢磨了一番王婆子這意味不明的一句話,左思右想理不出個頭緒來,後又失笑覺得她自個過於敏感,府裡婆子媳婦的哪個不嘴碎的喜歡嚼個嘴,也未必是有什麼特別意思,不過尋常找話說罷了。

索性將這些個無故尋愁給丟在了一旁,換好衣物後,蘇傾整了整發絲,穿戴齊整後喚了王婆子一聲,抱著自個原先那灰色的襖子便掀了氈簾出去。

蘇傾甫一齣外間,王婆子眼睛一亮,只覺得小小的抱廈間滿室生輝,心裡頭更是暗暗驚歎,這姑娘果真是長相不俗,可惜了素日里常她穿著那身不打眼的灰色臃腫襖子,十分姿色硬是擋了七分,如今不過堪堪換了件衣裳,瞧這,不是將她整個人勾勒的體態婀娜,窈窕玲瓏?加之這姣好瓷白的臉龐,當真是讓人生憐。

王婆子的眼神讓蘇傾有些不自在,她將衣角稍微使勁向下扯了扯,遲疑道:「可是有幾分不妥?莫不是這襖子窄小了些?」

「莫再扯了,仔細扯壞了衣裳。」王婆子索性大方的左右打量了一番蘇傾,好一會,才嘖嘖出聲道:「姑娘當真是好相貌,可惜往日里穿著那些個灰撲撲的料子,倒是將好好的一顆明珠蒙了塵。如今不過堪堪換了身衣裳,倒襯的姑娘跟換了個人似的。」

蘇傾也只當她隨口恭維的話,並不當真,遂笑道:「媽媽莫要拿我取笑了,若說換身衣物就如換了個人,那若我天天換著衣服穿,府裡上下的人豈不是要嚇壞了,心道這哪裡來的個妖物,竟一天一個模樣?」

王婆子哈哈笑著去擰她的嘴:「你這妮子還真逗趣,也難怪柳婆子那貨捨不得放你去他處做活,倒是可惜了你這模樣氣度,若是在他處當個大丫頭也使得的。」

蘇傾忙擺擺手道:「使不得使不得,就我這笨手笨腳又沒眼色的,天天耗在主子跟前,豈不是天天礙主子的眼?所謂物盡其用人盡其責,我的專長就是燒個火剁個菜打個雜,膳房裡的一畝三分地於我而言再合適不過了。」

王婆子聽了她這番言論,倒是稀奇的端看了她好一陣,待見她真是這般所想,遂搖搖頭暗歎,真是個沒出息的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