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臘月至

柳媽忍不住摸摸她的衣褲,狐疑道:「至於冷成這般?你這棉可是買的西域傳來的雪棉,一兩銀子一斤,金貴金貴的,你倒是捨得。不過這棉雖貴可比咱這的木棉暖和不知幾倍,你看人家紅燕還是穿的去年的木棉做的衣裳,人家都沒覺得多冷,你咋先冷起來了?」

蘇傾心頭苦笑,你們要是常年過慣現代北方的冬,冷不丁給你弄到沒有空調的古代南方來,換誰,都會覺得冷的掉冰渣。

「天生……不抗凍。」蘇傾牽強的解釋著,哆嗦著手就要去切那冰坨子般的蓮藕。

柳媽瞧她那架勢,忍不住搖頭嘆氣:「真是丫頭的命,小姐的身子。罷了罷了,你還是去燒你的火去吧。」牢騷了兩句,柳媽邊重新奪過蘇傾手裡的菜刀,將她趕回了灶膛前。

一回歸這溫暖的膛火前,蘇傾就覺得自個彷彿重新活了過來,心裡暗暗下定決心,等有了足夠積蓄後,她一定要買個屋子,然後在自己的臥房盤個炕。冬天燒暖了炕,在暖烘烘的炕頭上吃瓜子吃點心,就著茶水看著外頭的悽風冷雪,這才是冬日應該過得日子。

紅燕瞧著蘇傾整個人在灶膛前似個鵪鶉般的模樣,忍不住吃吃的笑:「荷香姐,看你臉蛋白的跟雪似的,應該是雪做的人啊,怎麼還畏寒呢?」

蘇傾頗有無奈的睨她:「就你這個小妮子愛打趣我。」

紅燕過了今年也不過十五歲,正是天真爛漫的時候,膳房裡因著就她跟蘇傾年紀相仿,加之蘇傾為人隨和,待人接物有禮,所以平日裡紅燕喜歡往蘇傾的身邊湊。紅燕模樣倒也周正,只是膚色較黑,所以她十分羨慕蘇傾細白的膚色,難得是她心性純真,雖羨慕卻不嫉妒,常常拿蘇傾打趣說是雪做的人,又常向蘇傾打探膚白秘籍,這讓蘇傾哭笑不得。

「荷香姐,你聽說了沒,前幾日牙婆子來了咱府上了。」趁著柳媽剁菜沒功夫盯著她,紅燕偷偷放下手裡擇的菜,悄悄的來到蘇傾旁邊說著閒話:「咱家二爺年後去外地赴任,屆時要帶走大批的奴僕,而大爺又此次歸來需要些人手服侍,所以咱府上的人手怕是有些不足,老太太這回請牙婆子進府應該是咱府上要進新人了。」

蘇傾點點頭:「是該進人,如今王廚不在,於叔要為母守孝,咱膳房裡就柳媽一個能掌廚,著實辛苦,應該再分配膳房一些人手,打個下手也好。」

紅燕撅噘嘴,偷瞄了柳媽一眼,見柳媽沒注意到她,這才趴在蘇傾耳邊道:「荷香姐,你別就盯著膳房這一畝三分地啊,你沒聽說嗎,老太太和大爺院裡都缺丫頭,林總管現前也在府裡頭放話了,咱這些外圍的粗使丫頭,哪個想去老太太和大爺院裡的,可以去他那裡報個名,只要他覺得模樣氣度過得去的,就可以去老太太或大爺的院裡當差呢!荷香姐,這可是個大好機會,你模樣長得這般好,肯定能選的上去,哪怕是去老太太或大爺院裡當個三等丫頭,也比在膳房待著強啊!」

「哐!」紅燕的話剛一落,柳媽的菜刀就重重的砍在案板上。扭過頭,她掐著腰,怒目圓睜的瞪著紅燕:「你這個小蹄子當真以為我是聾的罷!既然膳房這地界如何不得你的眼,你又何苦在這?待我老婆子這就去跟林總管給你報個名去,隔日你選上後就歡歡喜喜的去別處當差去,省的膳房這汙穢地礙著了你的眼!可只有一條,荷香可是我老婆子當接班來培養的,若再讓我聽著你敢忽悠著荷香離去,看我不剝了你的皮!」

紅燕沒料到柳媽耳朵這麼尖還將她的私話聽了個全乎,頓時臉漲得通紅:「柳媽,我沒有嫌棄這……」

柳媽重重哼了聲,卻不看她,扭頭看向蘇傾:「荷香,這膳房裡我最看重的莫過於你,心性穩重,為人踏實,又不驕不躁肯耐著性子學,你可莫學那眼皮子短的朝三暮四,只要你肯踏實的跟我學門手藝,過個三五來年,我老婆子幹不動了,就向老太太推舉你,這膳房的主事你也做得。」

蘇傾很感恩柳媽的好意,遂道:「柳媽,您放心,我省得的。」不由看了眼旁邊的紅燕,見她尷尬的杵在一旁,遂又開口替她說道:「您也彆氣,紅燕畢竟還是個孩子心性,有什麼說什麼,也就覺得新奇好玩跟我說過便罷,沒什麼別的意思。您老消消氣,別怪她。」

柳媽哼道:「我個老婆子跟她個小妮子生什麼閒氣,還不是怕她將你給帶壞了。紅燕還不快去擇菜去,再讓我見著你偷懶,你就提桶挑水去。」

紅燕呼口氣,跟蘇傾眨眨眼後,便一骨碌重新回到先前的地界,低頭擇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