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他身後立了許久,站著站著忽覺心中委屈漸起,轉身便向房中去。
愛驕傲愛矜貴愛擺架子皆隨他去吧,我作甚要這般放低姿態陪著他。
「妙兒。」身後卻傳來他的輕喚,我腳下走得益發急。
「呀~」聽得他輕撥出聲,嘭地一聲不知撞在何處,我急急停下腳步,回身但見他捂著額際,面上幾分痛楚神色,我著急上前抓過他的手,連問:「撞在哪裡了?我看看。」
不想卻被他一把抱入懷中,見他揭開手額際全無丁點紅腫,「油滑!」我心中氣極拿腳直蹬他,卻被他牢牢箍在懷中。
思及他這兩日的疏離態度以及方才的冷漠,我主動示好他都不理不睬,現下還使詐,不知為何眼眶一熱,淚水便成串地落了下來,手腳也不再掙扎,漸漸放軟。
「妙兒?」他伸手觸了觸我的臉頰,我別過臉,不想讓他知曉我莫名的脆弱,卻被他扳過身子輕輕抱入懷中,「妙兒,你哭了嗎?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我不該與你這般置氣,冊封之事我再不逼你,莫哭……」他將我兜在懷中輕輕搖晃,幾分手足無措。
我推了他胸口一把,哽咽斷續道:「哪裡有人像你這般問人只問一遍,丁點誠意都沒有,你以為人人皆稀罕做你那什麼勞什子王妃?」
他身子一僵,須臾之後便回過神來,醍醐灌頂一般雙目熠熠生輝,「妙兒是說……」
我心中怨他,我不要求三媒六娉三顧茅廬,但凡他再問一遍,我定答應於他,但這廝竟驕傲至此,問了一次之後便再不開口,還一副與我楚河漢界的矜貴架勢,難不成還要我一女子問他願意與否?
我心中埋怨,下一刻他已將我放開,退後兩步整了整衣袖審慎莊重對我長長作了個揖,像個酸腐呆書生一般字斟句酌道:「小生這廂有禮,不知沈小姐可願屈尊下嫁於裴某?裴某雖身無長項,然愛慕之心日月可昭,從無二心,若得小姐垂憐,盼得日後夫妻二人舉案齊眉、琴瑟鶼鰈直至百年,古有張敞畫眉、相如竊玉,衍禎不才,身無長物,唯有一國傍身,若得沈小姐垂憐,衍禎願傾國以聘。」
聽他這般言語,我本哭笑不得,然聽到最後四字「傾國以聘」時,心尖輕輕一顫,抬頭看他,卻見他面色如常並無異樣,眉宇間含笑情濃皆是期盼。
我原腫著眼圈,繃著臉,給他這般一番求親之說下來,若馬上應承未免顯得有些傻氣,遂故作肅穆道:「莫說這些玩笑話,待我好生思量思量。」
裴衍禎不置可否,唇角一彎勾勒出傾城一笑,回道:「嗯,孩子他娘好生思量,小生告退。」
見他轉身便要走,我一下著急,脫口喚道:「衍禎……」
「怎麼?」他挑眉回身。
我低下頭,蚊蠅一般低聲囁嚅道:「我答應你便是。」
話未盡,便被頃刻間覆蓋上來的唇舌悉數吞入他口中……
夜裡,我趴在裴衍禎的肩上,任由他的手指梳理過我微汗的髮梢沿著我的眉尖鼻樑一路向下細細反覆描摹,我啟口道:「衍禎,我曾於佛前許願,若有生之年得一家團圓美滿,則定沐浴齋戒赴廟中焚香親自抄頌金剛經。如今既已願成,我想,過兩日便與你一道去京城外湧泉寺還願,可好?」
他的手正在我的腰線處若有似無上下摩挲,聞言輕輕停了下來,下一刻但覺他將下巴親暱抵住我的發頂心,溫和一笑道:「自然當去還願。重聽得妙兒笑,聞得妙兒香,得妙兒如今這般無病恙之擾乃大幸,若非佛祖庇佑,衍禎又怎敢奢求。」
我伸手憐惜地扶著他的臉側,「此去一為還願,二為許願,願你體中毒素早除,雙目得復。」
他取了我的手放在唇上一吻,道:「從來凡事利弊參半,看不見也未必是件壞事……」
未待我聽清,他便輕輕一笑,俯身再次掠去了我的吐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