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竊魚賊?神仙戲?

「還能有哪個世子?不是我說,大當家,你未免孤陋寡聞了些。攝政王到如今統共也就一個寶貝兒子。攝政王奪天下治天下皆是輕巧的很,聽說唯獨管不來這個小世子。聽人說,那小世子雖說瞧著跟個觀音童子一般討喜,脾性卻是不大好,常常離家出走,叫攝政王很是頭疼。這回,竟然給跑出京城了。」

「跑出京城了?!」我焦灼地重複。

「是啊。聽說那孩子這回極有可能跑到了我們洛陽城裡。這不,官府一曉得情況,哪裡敢有半分懈怠,今日一早城門便封了,全城戒嚴。不過,照我看,小世子未必在洛陽,一個五歲大的孩子哪裡就能跑這麼遠呢?」

宵兒!宵兒不見了!

突然,有什麼東西在我腦中一閃而過,然而,太快了,快得我來不及抓住便過去了。

那掌櫃猶自說得起勁,「這小世子生母你可知道是誰?坊間有傳,世子生母就是那天下第一商沈謙的獨女!說起沈家,這便更是傳奇了,據說一月之間上至主子下至奴僕包括這沈家小姐全染重病死透了,嘖嘖,真是可惜了這一份家大業大。所以,要我說,人生在世,還是無病無災活著開心才是最重要……」

我不知他自言自語喃喃都說了些什麼,我只知宵兒丟了,他一個這麼丁點大的小娃娃,要是碰見什麼壞人,出點閃失,可怎麼辦才好!

我心中亂鬨鬨絞成一團,急急便出了藥鋪回家傳書爹爹並宋席遠,告知此事並求援。此時,我只恨自己無用,竟然拿不出丁點辦法尋回宵兒保他平安。

一夜對燭無眠直至清晨,聽得幾聲貓叫,腳上一暖,低頭但見宵兒的白貓正繞著我的羅裙襬上打轉,時不時用頭親暱地蹭蹭我,想是餓了來討食吃。我將它抱起,忽地福至心靈腦中靈光一現――

這白貓是宵兒的,跟了他許多年,雖說貓兒不比靈犬,然而或多或少定能辨得宵兒的氣味,若帶了它去尋宵兒,是不是便有一些指望呢?

我在洛陽城中無權無勢又無人脈,然而作為一個母親,我怎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孩子流落在外。宵兒既能為了我用一把彈弓蚍蜉撼樹也要阻擋宋席遠碰我,我為了自己唯一的宵兒,又如何不能抱了這白貓走遍洛陽的大街小巷將流落在外的孩子尋回?

即便大海撈針一般可笑,也定要一試。

當下我便利落地將貓喂好抱了它出門,不坐馬車,單憑雙足,先從人多鬧忙之處尋起,西市口、東和街、洛神廟……豈料,那貓非但未有丁點異象,反而在我懷中眯眼悠悠然睡了過去。

路過西市東城交匯魚龍混雜處,難免要從那德興酒樓面前經過,此時正值正午用飯時分,兩個店小二伶俐在門口迎來送往,我正猶豫是否入內買尾小魚喂這貓,忽地懷中一空,那貓許是聞見了店中迎面飄來的鮮魚肉糜之香,竟然「噌」地跳出我懷中,毫不猶疑地一頭竄入酒樓之中。

我一下急了,不待多想,便追著它闖入門內。

然而,我究竟敵不過貓兒靈巧,不過眨眼工夫,便再看不見那抹白色的影子,只能著急又無奈地停步酒樓大堂正中,唯見左右觥籌交錯食客濟濟滿堂,大堂廳首戲臺子上粉紅黛綠咿咿呀呀唱著我全然聽不見的戲詞。

「大當家,您怎麼來了?可巧今日這戲才開場,我給您找個位子,您坐著聽會兒?」我應聲回頭,但見本來倚著帳臺的秦班主眼尖地瞧見了我,熱絡地迎了上來。

我正待推拒,但覺眼角餘光掠過一抹極快的白色,我迅捷地回頭,本能地撥開面前之人踢腳便要追上去,下一刻卻疾疾收住腳步,就近撿了個位子,突兀迅速到近乎莽撞地坐下,唯盼淹沒於左右鼎沸人聲熙攘食客之中……

但聞戲臺上一男子深情唸白:「覓兒,我錯了,但我卻不悔!」

一女子神色漠然轉頭而去,悽婉唱道:「潤玉,你可知,這世上有一種傷,喚作――懺悔,無門。」

……

那抹白影果然是宵兒的白貓。

只是,它以再快不過的速度衝向了戲臺下廳首一隅的客人懷中,那人背對著我所在之處,背影清癯,黑袍木簪,廣袖森遠。

是啊,我只知這貓是宵兒的貓,卻忘了,它既能熟悉宵兒的氣息,定然也能辨出另一人的氣息……

一時惶惑性命堪虞之際,我竟不相干地莫名記起臺上唱的是什麼戲。

洛陽民間有一個神話廣為流傳,說的是上古時期一個貌美的葡萄仙子同夜神、火神之間的情緣糾葛,頗有幾分意趣,只是最後結局眾說紛紜,各家戲本皆不相同,叫人莫衷一是。

有人說,夜神利用盡了葡萄仙子,最後手刃火神,即位天帝,手掌六界萬年孤獨,與葡萄仙子參商相隔永不再見。

有人說,葡萄仙子被夜神利用之後自而亡,火神殉情,夜神登位,卻心中再容不下除葡萄仙子之外第二個女子,終是孤寂煢孑。

更有人說,葡萄仙子根本就是夜神親手殺戮,最終灰飛煙滅魂魄消亡……

這諸多說法之中,我從來篤信最後一說。我的戲班子自然唱的便是這第三個戲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