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鮮肉粽?雄黃酒?

「痴人說夢!」我不耐。

他倒好,莞爾一笑,將剝好的粽子舉到我口邊,我嫌惡一轉頭,他也不客氣,直接收回手將粽子送進了自己嘴了,吃得歡暢,末了還品評道:「這洛陽什麼都好,唯獨這粽子,終歸還是遠不及五芳齋的香。」

我不答言,沉寂片刻後,聽他幽幽喚道:「妙妙。」

我立刻後背寒毛倒立看看四下有無他人聽見,一面伸手就抓了個粽子塞他口裡。

「莫怕。周遭無人。」那人倒輕鬆。

莫待回神,便覺手心溫溫一熱,竟是他捉了我捂他口的手放在唇邊一吻,神色虔誠,「妙妙,轉眼已是第五個端午。我亦曉得是奢求,可是,還是忍不住想問你,可還能允我第六個、第七個、第八個端午……直至百年?」

我一怔,旋即麻利抽回手,端起手邊雄黃一飲而盡,笑睨他,「你吐吧,你還是直接吐比較好。愛吐哪裡吐哪裡,吐完我讓人直接送你回城東。」

他面上褪去了幾分顏色,果真不再絮叨些有的沒的,只默默吃下一個個油汪汪的肉粽。我看著遠山遙水靜靜喝著味道濃重的雄黃……

似乎做了一個夢,夢裡我瞧見了我的小宵兒……

次日,我自廂房內轉醒後卻怎麼也記不起昨夜最後是怎麼回來的。只覺著頭痛得很,正待伸手捏額,卻赫然瞧見懷中抱了個白白嫩嫩的小娃娃,約摸三五歲大,仿若年畫裡跳出來的金鋰童子一般,此刻正惶惶張著雙大眼睛盯了我看,一副泫然欲泣想哭卻又不敢哭的可憐模樣。

我驚了,趕忙坐起喚人。

經下人們一番隱晦說明,我才曉得自己此番醉得真真離譜丟臉了些。

據說我昨夜被那雄黃醉暈,瞧見洛水河畔幾個孩童正折了紙船放船燈,其中一個孩童生得白嫩可愛,便一面嚷著「宵兒」,一面跌跌撞撞跳下車轅抱了那孩子非逼他叫我「娘」。人家親爹親孃就在一旁,見了這架勢,著實被驚著。宋席遠一面尷尬給人賠不是,一面輕言軟語勸我放了人家孩子。結果我非但不肯鬆手,還險些將人家親孃一把給推進河裡。最後,宋席遠只得壓了五千兩銀票並一塊玉佩在那夫婦手中,好說歹說跟人借了這男娃娃讓我抱一宿。

不成想,我竟有這般悍匪惡霸的氣魄,當街搶人孩子……思及此,我不禁捂額羞慚。

「小姐,這孩子的父母一早便候在廳裡,您看……」下人看了看我的眼色。

「曉得了。」我回神應道。

我親手給這娃娃梳洗完畢後便領了他去前廳,一雙父母見到兒子平安無虞,眼中重重憂慮剎那煙消雲散。

手中娃娃一下掙脫,乳燕投林一般撲入母親的懷裡。

我鼻中一酸,轉頭咳了咳,再回頭,便是笑意靨靨,「昨日,叫二位見笑了,實在對不住。」

那父母惶惶然連道不礙事不礙事,之後不待用茶便領了那小娃娃告辭。臨走時,我蹲下身子摸了摸他又小又軟的手,他亦伸手怯怯摸了摸我的臉,奶聲奶氣道:「你長得真好看,可是我有孃親了,不能給你做娃娃。」

我笑道:「沒關係。」順手放了一枚玉環在他手上。

昨夜一夢了無痕跡,唯記得一個零星殘破片段――

宋席遠一雙半月黑瞳映著洛水面上溫暖的燈影,搖曳濯濯,他問我:「妙妙,宵兒……宵兒……你上回說,宵兒是我們的孩子?」

我吃吃一笑,道:「你如何這般年紀便耳背了?你聽錯了。宵兒,是我一個人的孩子!只是我一個人的!他姓沈,是我們沈家的孩子!」

……

「小姐,三公子今日天未明便出門去長安了。說是去談生意了,此番……」下人覷了覷我的面色,「此番未說歸期。」

我「哦。」了一聲,抱起窗臺上伸懶腰的白貓,徑自往賬房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