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燴鰱魚?掌勺人?

爹爹沉吟片刻,評道:「甚好。」

一頓飯不到一個時辰便過去了,飯畢我帶了宵兒回院子裡,但見那宋席遠送來的大鷯哥站在架子上搖頭擺尾來來去去瞅著我,勉力張了張嘴,卻始終沒能發出聲音,於是繼續煩悶憂鬱地走來走去,這鳥兒也不知怎麼了,過去呱噪非常,近些日子倒是一言不發,悶頭踱步的模樣頗顯出幾分詩人的憂鬱氣質。

說起這大鷯哥,家裡人見它聰明伶俐也不是沒教過它念些陽春白雪的詩詞,孰料它一句也不肯念,只記得宋席遠教的些淫詞豔曲,還常會自問自答說些叫人哭笑不得的話。

譬如它總喜歡問:「妙妙,我們重圓吧?」

接著自己流利接道:「好。」

又問:「妙妙,我宋三可好?」

當下又馬不停蹄學了女聲自續道:「席遠,開天闢地你最倜儻。」末了還佐以歡快的江南小調「我們倆划著船兒採楊梅呀採楊梅……」

別說,這扭捏的女聲倒學得幾分像。只是,那日這鷯哥在架子上歡騰撲稜著自娛自樂之時,恰逢那灶廚師傅初上門。一時叫我幾分尷尬。幸得那灶廚師傅只是淡淡瞧了它一眼,並未多言,似乎也並未放在心上,日後給我們母子二人做菜時還不忘捎帶給這鷯哥餵食,倒也不計前嫌,將這鷯哥喂得毛色鋥光發亮、體態膘肥。

將湯圓安頓好後,我想了想,終是拾了道越過垂花門向後去那外宅灶房所在,但見灶房炎炎中一人正坐於遍地瓜果菜蔬之間,纖長的手捻了簇青翠在看,眉宇間霽月浮雲疏疏朗朗,那姿態氣韻不免叫人聯想到園中一倚欄雅士在攀枝吟詩,實則細細一看,此人指間青翠不過是株水芹菜,實在與那些陽春白雪的銀杏楊柳沒丁點關係。

一旁灶頭上擺了些零星飯菜,紋絲未動。那人轉頭對我微微一笑,齒若編貝,「你來了?」

分明是一件俗之又俗的圍裙,系在他身上卻有種別人學不來的出塵韻味,連帶著一旁地上笨拙的冬瓜土氣的大蔥都一併與有榮焉雅緻起來,仿若可與那荷塘月下的芍藥柳榕競相媲美。

我一時愣了愣,直到瞧見他明眸中漾起的漣漣笑意方才低了低頭回神問他:「你怎麼還沒吃飯?」

「可巧剛才他們採辦了些新鮮菜蔬回來,我便順帶看看。」他不甚以為意,淺笑了下。

我看了看他手上的水芹菜和腰間的圍裙,想起那本來指間應執的硃砂筆,腰間應的玉綬帶,心中融融一動,鼻尖又酸了酸,垂下眼簾低低道:「委屈你了。」

聞言,見他放下水芹菜,起身靠近我,將額頭抵在我的髮間,呢喃嘈切道:「這是什麼話,我如今甘之如飴尚且來不及,又豈有委屈之說?古人有云:小隱隱於野,中隱隱於市,大隱隱於朝,我如今可算得巨隱隱於廚,真正算得是塞外隱士了。況且,食君之祿,分君之憂也是應當。只是――」聽得他拖了個長音在我髮間輕輕一笑,幾分調侃道:「只是我這般忠心可鑑日月可表,君可有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