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元宵圓?溶血融?

「是。」綠鶯趕忙將湯圓抱了上去給萬歲爺瞧。但見那皇帝挑眉睨了一眼湯圓,涼涼道:「好一個粉雕玉琢的嬰孩。」那眼神,那語調,怎麼聽怎麼透著股不屑的酸味,我一琢磨,是了,定是嫉妒了!別看皇帝陛下三宮六院,聽聞至今除了五位嬌滴滴的小公主半個男嗣的影子還未見著,雖然我以為女娃更好,但天子之家不比平民,現下見到一個平頭百姓家一舉得男,自然是要有那麼一絲嫉妒。

「陛下謬讚。」爹爹應道。

「可有名字?」見萬歲爺那架勢似乎要垂恩賜名的樣子,我忙道:「小兒名喚沈宵。」

「沈……霄?」皇帝陛下將個兩個字拉得麵條一般長,面色一沉道:「待乘雷雨騰雲霄。好有氣勢的一個名字,嗯~?」

呃……

「陛下恐誤會了,不是雲霄的霄,是元宵的宵。」爹爹不慌不忙解釋道。因為娃娃長得白白小小實在像湯圓,其實當初若依著爹爹不拘小節的性子,說不定便叫「沈圓」了,幸而我轉了個彎,湯圓不就是元宵嘛,爹爹一聽一拍即合,遂定名「沈宵」。

聞言,皇帝陛下面色方才緩了緩,道:「元宵?好名字,甚是和樂。」不知是不是湯圓閉眼淡然酣睡的樣子逗起了他的興子,但見他一時興起伸出手指摸了摸湯圓的小臉,本來湯圓正睡得一臉乖巧,此刻卻忽地張開一雙黑黑的眼睛,小狗一般一口將放在嘴邊的龍爪子給嘬進了口中,又快又準。

在場之人皆驚了,一個兩個皆撲通通跪了下來。

「大膽小兒!竟敢咬皇上!」隨行裡的那個俏姑娘一下衝了上來,衝著湯圓便是一句義正詞嚴的怒叱,湯圓撲扇撲扇兩翅長長的睫毛,再次安然入夢,那姑娘俏臉綠了,轉頭掏出一方手絹遞給皇上,「皇兄,可有流血?」

我頓了一頓,皇兄?莫不就是那九公主?深宮大內裡關久了難怪這般沒見過世面,湯圓不過將將生下來沒幾日,一星半點兒牙齒都沒有,這一口上去莫說「流血」便是個「咬」字也挨不上邊兒,頂多是將這龍爪子錯當成吃食含了一含。

「小兒唐突,衝撞了陛下!萬望陛下恕罪!」我做了一副惶恐樣子連連叩頭。

「罷了。」但見那皇帝慢條斯理拿著手絹兒拭了拭手上口水印子,道:「無妨,九妹不必擔心,未見血。」忽地,目中光芒一轉,邪邪一笑道:「說起見血,朕倒是聽聞有個滴血驗親之說,姜太醫,是與不是?」

隨行之人裡一個髮鬚斑白的老者立刻拱手彎腰答道:「正是。如需驗證血親,只需取二人之血兩滴於器皿中,若血滴融合則為親眷,若兩血相斥凝結則無親屬關係。」

我心下一跳。不成想這皇帝逛個園子竟還隨身帶著太醫,分明是有備而來。

聽得那皇帝悠悠道:「哦,如此聽來甚是有理,不若,現下便試上一試,裴愛卿和三公子以為何如?」

裴衍禎面色如常,宋席遠微微笑著,皆道聽憑聖上吩咐。

皇帝陛下雷厲風行地便帶了一行人上前院花廳裡坐定,顯然,這位聖上若鬧不清湯圓是何人所生絕不會善罷甘休,執著地叫人費解,不曉得安地什麼心思。

我抱著懷裡白嫩的湯圓,看著那太醫舉了明晃晃的銀針來取血,心中有些不捨,但轉念一想,捨不得孩子趕不跑龍,遂咬牙轉頭不去看。一轉頭卻不妨瞧見裴宋二人皆心疼地盯著湯圓在瞧,那眼神一個賽一個的似剜肉一般。九公主亦好奇地湊在一旁,近乎要捱上了裴衍禎的臂膀。

「裴大人,宋公子,二位哪個先來?」姜太醫客氣地舉著瓷盆子磨刀霍霍向他二人。

「我先來吧。」宋席遠一挽袖子,露出一截修長的手臂,另一隻手直接拿過刀子利落地在臂上劃拉出一道口子,立刻,鮮紅的血珠子前仆後繼湧了出來,我閉了閉眼。

再睜眼,但見那姜太醫正謹慎地將宋席遠的血滴和湯圓的血滴取了放在一個小瓷碟中,四下悄然無聲,眾人皆目光灼灼盯了那血珠子在看,盯得那瓷碟子都快穿洞了。

不消片刻,便見兩滴血滴慢慢地碰觸抱團,最後,融合在了一起。

「恭喜宋公子喜得貴子。這孩子應是宋公子所出。」那姜太醫舉著帶血銀針對宋席遠道。

我抱著湯圓手上一動,宋席遠眼睛當下便彎成了一彎下弦月,連手上捂傷止血的帕子掉落地上都未察覺,裴衍禎拂了拂袖口,不動聲色。皇帝陛下眉頭一擰。

就在此時,裴衍禎卻忽地站起身,取過刀子亦給了自己一下,依葫蘆畫瓢將自己的血珠子和湯圓的放在一處。

電閃五雷轟!不成想,這兩滴血就這麼在眾目睽睽之下晃晃悠悠顫顫巍巍亦融成了一顆,未見丁點凝結。

「啊!」姜太醫傻眼了。宋席遠一怔,爹爹一拍額,裴衍禎淡淡一笑,皇帝陛下雙目一瞪,九公主櫻口一張。

我瞧了瞧湯圓耳廓後的淡痣,忽地起了些興致,「不若民女也來一試。」

眾人還未反應過來時,我已劃拉了自己的血和湯圓的血放在一處,兩滴鮮血輕輕一碰,少頃,乾淨爽快地凝結成了一抹褐紅。

「姜太醫,這卻是個什麼說法?」我仰頭,興味十足地虛心求教。

「這……這……這……」但見那太醫眉毛鬍子一把抖,被扣了一臉夜壺一般凌亂不堪,抽搐得忽紫忽綠。

皇帝陛下當即面上恍若被人狠狠糟蹋了一腳鞋印子,登時黑得堪比鍋底,攥著袖口一拍桌子,太半忘了這餿主意是自己琢磨出來的,自取其辱對那太醫破口罵道:「荒唐!」

滴血驗親之事遂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