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知情人?湖中魚?

我心下一警覺,旋即稍稍側開身子,道:「裴大人來得正好,我有件事正欲與你打商量。」

「哦?何事?」裴衍禎低頭撫了撫袖上紋路,漫不經心道:「若是展越一事,便不必商量了。」

「為何?!」我猛一抬頭急急問道。我記得回回遇事裴衍禎太半皆是順著我的,過去看在我是她娘子的份上,現如今看在我是他表外甥女的份上,作為一個長輩便處處謙讓包容我些,怎地今日這般決絕?

裴衍禎淡淡看了看我,「妙兒重金相聘展越可是為了酬謝?」

「不光為此,我想要日日都能瞧見展大俠。」我急得一下便將心裡話脫口而出,一說完我便悔了,後悔自己說得太直白了,我此番舉動無異於挖牆腳,既是要奪便該婉轉地奪,這麼直白地說出口,未免顯得有些強取豪奪,攔路搶劫一般不地道了。

「哦?日日想見?」但見裴衍禎眼睛一眯,將幾個字放在嘴中慢悠悠嚼了嚼,似笑非笑。

「我曉得這叫你有些為難,但是,衙門裡人才輩出,想來也不缺這一兩個捕快吧?而我如今行動不便,著實須個把功夫好的護院隨身跟著,不知可否通融一下?」我將話說得圓潤些,試圖亡羊補牢叫裴衍禎覺得我不是和他搶人。

裴衍禎越過我看了看院外的風景,半晌,方才悠悠道:「倒也不是全無轉圜商量之餘地。」

「怎麼說?」我就知道,裴衍禎最是好說話!

但見他不緊不慢收回眼光,望進我殷殷企盼的雙目中,緩緩開口,「妙兒若是哪日能日日時時皆想見著我,我便將展越派與沈家做護院。」

這……

「你二人在作什麼?」我正楞著,不妨聽見耳畔傳來一個聲音,轉頭,卻是宋席遠站在花廳門檻外,雙眉緊蹙,手中摺扇一敲門框,「啪」地炸出一聲響。

我低頭,卻見我雙手正抓著裴衍禎的袖肘處,離得近得不能再近地傾身向他,裴衍禎正脈脈垂首看我……想來是方才我為著展越之事一時激動竟不知何時抓住了裴衍禎,自己亦未知覺,現下叫宋席遠瞧見,難免要做些曖昧不當的聯想。

我趕忙鬆開裴衍禎,避開一段距離,果斷對宋席遠撇清道:「沒什麼,什麼也沒有,我不會對你的衍禎做什麼的!」

「我的?」宋席遠一怔。

「誰的?」裴衍禎一頓。

了不得!我一時著緊,竟將真想袒露了出來!他二人本來情意隱晦在心,自以為瞞天過海,這下卻叫我看出來,可不得著惱!這可怎麼圓才好?

我忙道:「我什麼都不曉得。」說完又覺著自己越抹越黑。

「你不曉得什麼?」宋、裴二人雙目炯炯陰沉盯著我,異口同聲。

我低頭撫了撫肚子,只當充耳未聞。

「妙妙。」宋席遠摺扇一展,聲音又低沉了兩分,平日裡見慣了他嬉皮笑臉,何曾見過他這般面帶霜寒,聲音凜冽。

我雙眼一閉,豁出去道:「你們放心,我雖看出一點……一點點你二人隱晦禁斷之情,但是我沈妙又豈是多嘴之人,斷然不會往外說與第二人聽的,況且,我真的只瞧出一點點,很少的一點點……」

我捏了小拇指比出蚊蟻還小的丁點,堅定撇清。

「禁斷之情……?」裴衍禎面色由疑變驚又轉怒,既而腮骨動了動,竟是咬牙切齒,長袖一拂,雙目閉了閉,別過頭去,一臉我多看我一眼便會忍不住殺人滅口的樣子,驚得我不行……

宋席遠手中摺扇「吧嗒」一聲跌到地上,扇釘脫落,一把扇子好端端散成片片,看這下場……想來也是把知曉內情的扇子……

「妙妙,我有時真想挖個坑將你埋了,大家清淨!」宋席遠面無表情吐出一句話,毫無遮攔地表達了被人揭曉真相的惱羞成怒。

他二人這般形容駭得我生生退後了兩步,正待喊綠鶯,卻聽宋席遠猙獰問我:「你從哪裡瞧出這所謂的‘一點點’?!」

我被困在桌子和他之間退無可退,低聲訥訥,「就是……就是秦楚館那遭……你吃小娘舅的醋……小娘舅吃你的醋……你們……你們皆喜男風……」

裴衍禎伸手直捏眉心,一撩衣襬坐了下來,信手端起一旁的茶碗要喝。

「別!」我伸手攔他,他方才低頭一看,這送到嘴邊的不是茶碗,是我爹爹前日里起興剛買的一個小魚盆,若非我好意相阻,他險些便要吞魚自盡了……

宋席遠繞了花廳來來回回疾疾走了兩圈,最後站定,對著廳首供著的一尊慈眉善目的觀音小像入了一會兒定,胸口仍舊起伏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