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浩道,「一開始是這麼說的。」
「你怎麼和翟智誠熟起來了?」她好奇,「聽說那人喜怒無常得很。」
關浩扯了扯嘴角,道,「開專案會見到,聊過幾句。」
聊幾句?聊幾句就能全副身家跟人去海城?
賀雲舒怎麼也不肯信的。
簡東敢去,憑的是在方洲手下幹了七八年的老資歷,翟智誠需要他的本事;關浩敢去,就憑技術和一點小錢?技術並非獨家專利,翟智誠只要捨得出略高一點的市價,總能找到替代物。
除非,翟智誠在關浩身上還有除了錢和技術之外的好處。
賀雲舒直看著關浩,彷彿要看穿他。
他略有些不自在,被崔阿姨叫著幫忙倒酒水飲料。
大約是著急,豆奶撒了滿手。
崔阿姨罵他,他也不吭聲,自扯了餐巾紙擦。
賀雲舒喝一口湯,突然問道,「關浩,你認識魏宇嗎?」
關浩手僵了一下,立刻道,「不認識。」
說謊。
如果當真不認識,必然會問是哪個魏宇?做什麼的?
賀雲舒的心突然有些沉重起來,想起許多自己疏忽的事。
當初方洲親自來找她,問可不可以引薦魏宇,諮詢批文之事。她奇怪老闆怎麼會親歷親為,便老老實實揭開同魏宇的戀愛關係。
方洲當時表現得很消沉,但竟然沒有任何驚訝和疑惑。
彷彿,彷彿早就知道了一般。
更奇怪的,她用避嫌的理由拒絕他後,他居然親自去尋魏宇。
兩個男人,前後任,除了工作還能聊什麼?
可怕的是,那一次聊天之後,魏宇彷彿背上沉重的大山,開始頻繁地往返海城和平城,用盡全力和家裡人纏鬥。
賀雲舒無數次地想,魏宇既是魏家人,為何會輕易同她開始?如果只是玩玩,不求結果,又何必為難到那種程度?他不是無謀之人,既決定要開始戀愛,也真真切切和她兩情相悅,必然是打著將感情培養得深厚無比後再去爭取家人的同意。
是什麼打斷了他的計劃?是什麼令他不得不立即開始行動?
「不對吧?」賀雲舒否了關浩的話,道,「我和方洲畢竟做了六年的夫妻,有兩個兒子。雖然離婚了,但日常也來往。他對我說了一些事,怎麼跟你說的對不上?」
關浩的臉青裡透出白,一下子難堪極了。
崔阿姨聽出其中有些問題,忙道,「關浩,你就老老實實都告訴雲舒,她才能幫你。」
關浩咬牙,起身要走。
崔阿姨厲聲道,「你敢走?海城那邊是不好回去了,如果平城也呆不下來,你還能去哪兒?」
賀雲舒見狀,又說了一句,「方洲告訴我很多事,有好的,也又不好的,更有需要謹慎的。縱然如此,阿姨約我來,我還是來了。這是阿姨的情份,她對你無微不至,你不該辜負她。」
崔阿姨點頭,雖然覺得事有不妥,但賀雲舒的態度值得期待,便道,「浩子,有什麼說什麼,錯了不要緊,只要能改過。」
關浩突然有些惱怒起來,道,「事情不是我做的,是翟智誠。翟智誠被翟二收拾,怎麼能將所有事扣在我頭上?」
賀雲舒心裡咯噔一下,反而沉靜下來,道,「你說說看。」
事已至此,隱瞞沒有必要。
關浩洋洋灑灑,如何發現賀雲舒和魏宇在一起,魏宇恰調職負責批文,關浩建議翟智誠走賀雲舒和方洲的門路,可翟智誠則用了所有的照片去壓方洲,揚言他不搞定魏宇和批文的話,就要將魏宇和賀雲舒的關係公之於眾。到時候海城魏家的兒子勾搭上平城方家的兒媳婦,妥妥的醜聞一樁。
大約是發洩,他甚至越說越興奮,直到賀雲舒揚手一個碟子砸過去。
關浩額頭上受了痛,碟子落地上碎裂的聲音令他清醒。
他看著因為憤怒而滿面通紅的賀雲舒,暗道一聲糟糕,「你詐我?」
崔阿姨早聽得瞠目結舌,從關浩口裡說出來的每一句話都是罪證。她縱然護短,也聽出其中的推託來。
關浩哪裡是和翟智誠偶然聊幾句?分明是他主動攀上去,交待了賀雲舒和魏宇的關係,拿著這投名狀,自以為上了更好的路。如此將賀雲舒和方洲踩在腳下,更得罪了魏宇,哪裡還有後路?哪裡還有臉面來求賀雲舒幫忙?不,他根本是連她這個小姨都坑了進去,用謊言哄著她,把她和賀雲舒最後一點情都作沒了。
崔阿姨一口氣抽不上來,幾乎暈厥。幸理智還在,她厲聲道,「你閉嘴!關浩,我真是沒臉,沒臉——」
「雲舒,對不起!」她道,「我不該沒搞清楚事就來為難你。阿姨活了一輩子,真沒想到被信任的人耍成這樣。」
賀雲舒冷漠地看著關浩,對崔阿姨道,「阿姨,事情弄清楚就行。你和我媽媽是最好的朋友,也是我的阿姨,我不會責怪你。只是這個忙,確實沒辦法幫。並且,我永遠都無法原諒他。」
崔阿姨理解,也再吃不下飯,拉著關浩急匆匆出去。
賀雲舒呆坐著,方洲來簡訊,問她飯菜好不好吃,假期的安排有沒有定,彷彿全是廢話。
她看了螢幕一會兒,確實感覺飢餓,想起他恐怕也沒吃飯,便叫他去吃飯。
自己呢,則撿著桌上愛吃的吃起來,吃到後面落下一些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