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洲連著海城跑了幾次,見了許多人,做了好些事。
懸著的心終於沉下來。
再回平城,偶爾去新專案公司,面對翟智誠的挑釁非常心平氣和,還能時不時地回幾句。
簡東好幾次訴苦,批文那活真的很不好做,流程審批時間太長,根本是燙手的山芋。
方洲安慰他,「不著急,按照規矩辦吧。現在卡嚴一些,後頭問題就更少點。有時候走捷徑是好,但誰知道後面藏著什麼刀山火海呢?」
拖得越長越好,海城那邊另外找的新合作人也快好了。
簡東不知他的真意,只說道理是這個道理,但專案不等人啊!每次開會,翟智誠耀武揚威地抓著這個問題打壓方家的人做事,十分苦澀難熬。
幸好關浩那邊做事還算穩當,幫他分擔了一些壓力。
方洲瞥他一眼,道,「你把手裡的事做好就行,別的不用管。」
簡東悻悻地離開。
然人剛走,翟智誠又來問,「洲哥,要不要幫忙?連你的人親自去了,那個姓魏的還不給面子呢?」
方洲就丟一根菸給他,還給他點燃,看著火光明滅下年輕囂張的臉感嘆。這種被家裡寵愛著的么兒,到底知道不知道自己討厭呢?他難道不清楚自己所有的肆意妄為都建立在別人的容忍度上?還是說,已經狂妄到完全不清楚看不慣他的人已經滿天下了?且他的眼睛確實只長在前面,根本看不到腦後的風險。
可方家的方駿兒,怎麼偏就不是這樣的呢?
他抽一口,衝翟智誠一笑。
翟智誠抽一口,也衝方洲笑。
彼此都覺得對方落入自己的圈套之中。
恰中午方太太請方涵吃飯,要方洲做陪,談方駿和蘇小鼎結婚的事。
以前這樣的事全是賀雲舒處理,可她不在了,就得方洲出面。
他不想去,方太太就喘不上氣,方涵打電話悄悄說,「再不來,你媽那一瓶速效救心丸都要吃光了。」
只好去。
一到隱蔽卡座的旁邊,就聽見一個陌生的年輕女子聲音,叫方涵阿姨,稱呼方太太伯母。
是個相親局。
方洲收了邁出去的腳,要轉身離開。不想方涵眼尖地瞥見他背影,立刻衝出來,將人按在店門口。
「可以沒後續,但今天這頓飯得吃了。」她道,「就當是安慰你媽。」
「我在家天天安慰她。」
「擺著這樣的死臉?」方涵戳他,「不就是離個婚嗎?多大的事?不開心一兩個月就算了,超過半年就有點過份了。當年我多愛你小姑父,結果呢?還不是一會兒就好了?你得想開一點——」
方洲覺得自己挺振作的,和以前沒什麼不一樣。他道,「我想得開,也沒覺得離婚是什麼不得了的大事。天塌不了,也不會世界末日。只是不喜歡你們老跟我介紹人,這算怎麼回事?」
「你不是缺個太太嗎?找個更合適的不好?小熙和小琛也要人照顧。」
「這話也信?」方洲半諷刺,「我要找女人,外面什麼款式的都有,你們也操心不上。至於小熙和小琛,有保姆帶,有老師教,我和他們媽媽也——」
問題就是孩子們的媽媽了。
方涵看著他,目光嚴厲。
方洲就覺得這地兒呆不下去了,更要走。
方涵還是拽著不放,「你不懂?你媽是難過了,她覺得自己沒做好婆婆才導致你們夫妻感情不好,自責得不行。我不管你怎麼想,今天的飯得吃了,成不成是另外的事。」
方洲吃這個飯,吃得沒滋味極了。
方涵和方太太隨便找藉口離開,留下一個年輕得過份的姑娘。
溫順的笑著的,馴鹿一樣乖巧眼睛的,精緻到一絲不苟的妝容。既有三分忐忑,也有三分的自信,甚至會大著膽子看他。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她也穿了一身白色的裙子。
那白裙子啊,晃得方洲眼睛疼痛。
「方先生——」姑娘開口。
方洲回神,挪開視線,打斷她的話道,「你很年輕,學歷也很好,為什麼不選擇在社會上闖蕩一番,而是走入婚姻呢?不覺得太早?」
姑娘眨了眨眼,「總是要結婚的啊。有好物件,什麼時候都不早,什麼時候也不晚。」
「那你對婚姻,有什麼看法?」
「我會照顧好家庭,同時也能保持自己一定程度的獨立性。」她甜甜地笑起來,「聽起來雖然有點辛苦,但我覺得我能做到。」
「要是做不到呢?」
姑娘怔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有人會在相親的時候說這樣的話。
「當然,我不是單指你,而是對雙方。做不到,會離婚嗎?」方洲直盯著她,「抱歉,我不是探聽你的隱私,單純好奇女性對這個問題的看法。」
她卻脹紅了臉,不知該回答是或者不是。
半晌,她鼓起勇氣,「我是很欣賞方先生,會努力提高自己達到你的要求——」
「我離婚不到一年,有兩個不滿六歲的兒子,自己年齡也比你大十歲有餘。」方洲看著她問,「謝謝你欣賞我,但你覺得我的高要求會是什麼?」
姑娘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