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選擇

他一張張撿起來看,眉頭微微皺起。

「照片怎麼在你這裡?」

方洲笑了,道,「他抓不到我別的錯處,發現這東西后如獲至寶,當然要挑撥一番。話說得很難聽,意思倒是很明白。他說你跟雲舒很早就在一起,雲舒為了你才想方設法和我離的婚。這個事不大,但名聲上難聽,一般男人真忍不了。他大概是想我熱血上頭,來找你算賬吧。」

魏宇放下了照片,直看著他。他道,「你們的利益糾纏我沒興趣聽,也管不了,可雲舒的事情則要說清楚。我和她在一起是在你們離婚之後,之前完全沒有任何逾矩之處——」

「但是——」方洲打斷他,「你在那之前就看上她了,對不對?」

魏宇不說話了。

方洲將照片收起來,道,「俗世平庸,大家都無聊。無事也要說些八卦佔著嘴巴,更何況有事呢?有些人,從來就是在這些小事上做文章。既令人厭惡,又不能犯法將之一把拍死。能怎麼辦呢?好人若有一點不好,那就全都不好了。這世道,從來就是好人難做。雲舒對人一向周全,你只怕也是有點清高的。人家平時閒話說不著,好不容易抓著這個,還能管你真相是什麼?不添油加醋?不誇張勁爆?」

「翟智誠和你,不是很對付吧?」

魏宇目光閃了一下,略點頭。

他道,「我家跟他家有一點很遠的親戚關係,但是來往不多。小時候見過兩三次,非常不愉快。大了也見過兩三次,但互相看不上。」

就是這點看不上,讓翟智誠不敢直接找魏宇,怕被為難。

小人多思,疑心生暗鬼。

方洲點頭,「我跟他不同,喜歡開啟天窗說亮話。縱然在雲舒的事情上,我們兩人有根本性的分歧。」

「你信了他的話?」魏宇也單刀直入。

方洲搖頭。

魏宇扯了扯嘴角,「你不該懷疑雲舒的人品。」

「我當然相信雲舒,但我不相信你。」方洲道,「翟智誠是個小人,小人難防。我今天來找你,給你看這些東西,不僅僅是提醒你小心他,更重要的是想同你討論如何處理。畢竟我要保護我的孩子,你也要保護自己和雲舒,有共識,對不對?」

仔細一想,確實是這麼回事。

魏宇對方洲不禁刮目相看起來,「你們是合作伙伴,有共同利益,為什麼要激怒你?」

談到了核心問題,方洲覺得這一趟沒白跑,後面的諸多計劃也就有了希望。

他道,「雖然是合作伙伴,但其實利益不同。方家本身對這個專案興趣不大,是因為趙立夏和趙叔的關係,我們才進去撐一把。主要提供的是一小部分資金和技術,用來換趙家在其它專案上給我們的支援。可翟智誠會懷疑我家和趙家聯合起來,恐怕要傷害他的利益。因此,他收了我家的錢,一定要想辦法將我踢出去。」

「所以他隱瞞了和你認識的事,慫恿我和你鬧。如果我上了他的當,我你鬧翻,那麼批文下不來的責任可歸到我頭上。」

關於工作,魏宇則要澄清和表態,「工作上的事該怎麼辦就怎麼辦,檔案上都寫得很清楚。我不會刻意為難人,也不會輕易放過。」

「你是正人君子,堅持原則,可看在小人眼裡就不是這麼回事了。如果我這邊不理他的挑撥,他在你哪兒的事也辦不成,肯定會惱羞成怒。要麼繼續針對你,要麼直接找你來軟硬兩手。你不吃軟,他就會硬來。怎麼硬?你猜他會不會拿著這個事到處宣揚?你猜他會不會說海城魏家的孫子搶了平城方家的兒媳婦?兩家人如何澄清?就算沒有仇,也會被他作出芥蒂來,對雙方都不利。」

「我是生意人,或者還能無所謂。你呢?你家裡能容忍你的履歷有汙點?或者你家裡人能接受雲舒?如果你家只是普通人家,或許無所顧慮。」

方洲乾脆地點出魏宇的背景,令他眼神暗了暗。

方洲見狀,「你還沒對雲舒說過自己的來歷吧?你更不敢讓家裡人知道雲舒的存在吧?翟智誠就是抓住這點了吧?」

魏宇的眼睛暗了下去。

「可是——」魏宇話鋒一轉,「生意上的事情你比誰都懂,肯定有辦法能解決。你來找我,應該不是為了翟智誠難對付,是其它吧?」

「你說得對。」方洲點頭,「生意上的麻煩我能搞定,可無法預料他發瘋後對我家的影響。我來找你,是解決這一部分後顧之憂。只要你們分開,當然就什麼事情都沒有了。」

「不可能。」魏宇本能地拒絕。

方洲看著他,抽出一根菸放口中,點燃後深吸了一口。他噴著煙氣,隔著煙霧看魏宇的眼睛。

那雙眼的目光清明平和,沒有任何閃躲和心虛,恍若君子。

「我確實沒資格要你分手,但想問幾個問題。」

「你說。」魏宇很沉得住氣。

「專案推進迫在眉睫,翟智誠缺錢才哄著我進去做冤大頭,若錢花光了批文還沒弄好,怎麼辦?趙立夏說他在外面的債不少,一旦約定的時間要抽錢出去了,只怕要瘋。翟智誠發瘋,他的矛頭肯定對準你我。我這邊好處理,虧也就虧點小錢罷了。你呢?他在你和雲舒的關係上做文章,報復你,你怎麼避免雲舒被影響?你家裡人知道了,若是惱怒施壓,你怎麼避免雲舒牽扯其中?」

「雖然我和雲舒離婚了,但我依然不想她和兒子面對這些難堪的事。」

魏宇知道自己遇上此生最難纏的對手,他既聰明又自信,既誠懇又奸詐,指著他的軟肋,令他無法還手。

他固然不怕方洲,也不怕翟智誠,卻怕賀雲舒。

他怕愛情的時間太短,不足以應對這麼多的波折。

魏宇捏了捏手裡的香菸,有點後悔剛才說不抽了。

方洲彷彿洞悉一般,取出打火機遞過來。

他看著那一元打火機透明外殼裡晃盪著的易燃液體,彷彿是一觸即發的現實。

方洲見他不接火機,點燃了湊去他煙上。

他終於含了煙,吸一口道,「我不會和雲舒分手,但會想辦法解決這事。」

「通個氣,怎麼解決?」

魏宇不想說。

「有難易兩條路。」方洲伸出一個手指,「先說簡單的,那就是和雲舒分手。分手最容易,萬事皆休,對大家都好。」

魏宇捏著煙,任由火光燃燒,屹然不動。

方洲伸出第二個手指,「難的,則是我願意冒風險,為你向你的家人提前澄清雲舒之事,不要被翟智誠搶先告狀產生負面影響。這一個難在,你能控制你家長輩的態度嗎?」

「你,選哪一個?」

魏宇一個都沒選。

方洲的兩個提議都是陷阱,最終目的不過拆散他和賀雲舒。

魏宇起身,準備告辭。

方洲卻道,「你果然不接受,看來是要自己想辦法處理了。想法是好的,但翟智誠那邊卻要馬上安撫下來。這樣,我讓我的人把辦批文的事要過來,讓他以為我要對上你。之後,你按你的方式來,我按我的辦法來。只是請你稽核批文一定嚴格執行,不要對我的人有任何一分的客氣。」

魏宇眨了眨眼,道,「方總,佩服。」

方洲此行目的多重,表面是向魏宇戳穿翟智誠的小動作,施壓他和賀雲舒的關係;裡則是要將魏宇做工具,擺出一副你死我活的樣子,向翟智誠下套。

大大方方,走的是陽謀。

方洲起身,衝他伸出手去,「客氣。」

兩雙手握在一起,同時用力,誰也沒有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