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生日會

「喂——」公放的喇叭裡傳來溫和的一聲。

方駿揚起笑臉,熱情道,「嫂子——」

電話裡頓了一下,賀雲舒的聲音很輕,「以後叫名字就成了。」

方駿看方洲一眼,看吧,人連‘嫂子’這個稱呼都不願聽了。

方洲沒理方駿的促狹,只用手託著下巴,聽得認真。

方駿不免無趣,只好繼續問,「那我叫你雲舒姐?」

兩人同歲,但賀雲舒生在年頭,比他略大幾個月。

「行。」她爽快道,「你要願意喊一聲姐,當我佔你便宜了。」

「話不能這麼說,小熙和小琛是我的親侄兒,我叫你姐也是應該的。」方駿道,「是這樣的,鼎食的股份,我哥有通知,說會有一位莊小姐來對接。我今天給你打電話呢,一是要說請莊小姐快來辦理更名的事,另一個是關於咱們內部股東團結的問題。」

「什麼?」賀雲舒的聲音有點疑惑,顯然沒摸清他的套路。

方駿按照商量好的說辭,「鼎食的股東都是熟人,平時就不開什麼工作會之類的。咱們定了個章程,但凡股東生日的時候,都來南山這邊聚餐。慶賀吃酒和工作交流一起。我算了一下時間,今年頭一個就是你。」

她驚奇,「吃飯交流工作?你們平時都是這麼做的?」

方駿懂她的疑惑,每次吃飯煙熏火燎,滿桌飯菜,談工作?那報表上可不沾許多的汙漬了。

他笑,「嗨,不就那樣麼?這點子小生意,難道真要大家西裝革履,各自帶著律師和財務,在辦公室裡談?那也太沒意思了。」

「也是。」賀雲舒接受了他的鬼話。

「所以,我將大家的生日排了個日子,姐,你恰好第一個。小鼎那邊看了,就讓問你想怎麼過?你曉得,她幹這個拿手,肯定幫你弄得風風光光的。」

「生日而已,沒必要吧?」

方駿勸她,「整生日,不瞎過,也就是親近的幾個人,而且也是咱們鼎食的第一次股東會,得豎立一個標杆起來。」

賀雲舒不說話了。

方駿衝方洲攤手,人不好哄的。

方洲面無表情,有些失望的。

蘇小鼎又打方駿一下,叫他別戲弄人,他這才慢吞吞說,「姐,你是不是不想見我哥?你要不想見他,我讓他別來。自家兄弟,沒什麼不好說的。不能因為他一個人,搞得咱們內部不團結,你說是吧?」

一番荒唐話,把賀雲舒逗笑了。她道,「不必了。正經生意,不是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沒什麼不能見的。」

方洲的臉終於鬆了鬆,算是辦成了一樁事。

方駿便收尾,「好咧,那我就讓小鼎給你操辦起來。你電話我就給她了,到時候她會給你聯絡的。」

「謝謝。」

電話結束通話,方駿關閉手機,看著方洲。

方洲起身,開了門鎖,道,「以後鼎食的這一項費用,就從我的分紅裡面扣。」

「金主爸爸啊。」蘇小鼎小聲。

方洲看她一眼,她立刻道,「哥,我保證給你做得十全十美,哄得雲舒姐開開心心。」

他堅持道,「是嫂子。」

蘇小鼎隱晦地跟方駿一起翻白眼,婚都離了,跟稱呼較勁有意思麼?

方洲覺得很有意思,從心理上,他根本沒接受離婚這個事實。

他下樓,正準備開車去公司,卻見簡東鬼頭鬼腦地守車邊。

人見了他,跟哈巴狗見了肉骨頭一樣,立刻戲著臉就上來了,可此人本該安排關浩出差才對。

「你怎麼跑這兒來了?」他問。

簡東滿頭包,有點卑躬屈膝地道,「關浩那邊已經安排好了,保準他會忙很久,絕對沒功夫再出現在你面前。」

話倒是說得好聽。

方洲就看著他,嗤笑了一聲,「簡東啊簡東,是不是我要不答應你要求,你就能跟我一直纏下去?」

簡東干脆地耍起了無賴,「方總,說掏心窩子的話。趙舍確確實實幹錯了事,但她絕對不是故意。」

方洲看著他,這種明擺的謊言也能說得出來?

簡東也是有點臉紅,道,「就算是故意,我也及時阻止了。請你看在這麼多年的情分上,饒了她這一回吧。她知道錯了,以後再也不會的。我保證,絕對將她看好——」

「你為她這麼盡心,她知道嗎?」

簡東呆了,點頭,「知道。」

「知道?那她領你這個情嗎?」

「我也不圖她領情——」

「那她是真知錯了?」

「真的知道了。」簡東老老實實,「我這幾天翻來覆去罵她好多回,道理也說透徹了。」

天下的道理萬萬千,若是說透了就能解決事,這世界早該和平了。

可惜,不是的。

方洲和簡東感情不一般,也不怕費口舌多說話。他道,「她不受這個教訓,能知錯?人都有僥倖心理,總覺得這次過了,下次一定也能行。其實呢?我追不追究她都可以,畢竟她已經付出代價。可是,你要從根本性上明白,事情的根源不在我這裡。」

「我知道,是她自己太貪心——」

「貪心沒錯。」方洲道,「誰人無貪心?你我要是沒貪心,能一步步走到今天?問題是怎麼處理自己的貪心。伸手去討?想辦法偷?還是正大光明的爭取?我從來寧願多花錢辦事,也不願你去酒桌上喝死,也不願她去陪不知什麼地方鑽出來的管不住下身的貨。為什麼?」

簡東有點慚愧。

「你長了一副聰明的樣子,怎麼就不曉得為自己打算?」方洲道,「要再這麼守著護著下去,她早晚還是會看上別人的。」

簡東悚然一驚,爭辯道,「方總,我懂你的意思,想我敲打敲打她。可對喜歡的人和對別人不一樣,不能使那樣的手段。」

方洲見他那樣,閉了閉眼,無奈嘆息。

這就是他對愛情沒好感的原因之一,任再厲害的人,總是會因此失策。

可是這東西根本不聽人控制,莫名其妙地來了,就不肯走。

他說別人的時候頭頭是道,輪到自己卻有些手足無措起來。

特別是,當他乘著夜色開車回家,家中無人,么姨說賀雲舒帶孩子們下樓玩耍。

他下去找,卻在球場見葉喬帶球上籃。他一身黑色的運動服,腳踩一雙豔色的騷包球鞋,一邊投籃,一邊衝小娃和娃媽騷氣。

自家的兩個小娃拍著手又跳又叫,「葉叔叔好厲害,媽媽,叔叔好厲害。」

賀雲舒在笑,她那雙眼睛,在夜燈下笑成了天上的明星。

方洲呵了一聲,前男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