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得前仰後合,有點岔氣地道,「你借兒子捆我,我看兒子面上不跟你計較。結果,說什麼挽回,又把家搬我前男友下邊來!」
世上就沒有過這樣好笑的事。
那種自以為是的——蠢!
方洲看著她笑得鮮活肆意,彷彿照片上年輕的賀雲舒活過來一般。他心裡的那點子不痛快,居然消滅在笑聲中,自己也不由自主地苦笑了一下,道,攤手道,「這可真是——」
賀雲舒心情很好地吃完了早飯,化了個淡妝去敲隔壁的門。
兩個小寶已經起床了,正在么姨的幫助下準備開始吃早餐。
方洲顯然還沒從晨運後的懵逼中清醒過來,立在旁邊試圖幫忙,然而並不是幫得很好,甚至將小琛的衣服釦子扣錯了。
小琛很不滿意,他顯得有點尷尬,賀雲舒當沒看見。
孩子們見了媽媽,當然親熱,還想纏著玩。幸好有以前的規矩打底,曉得是要去上班的,也沒纏很久。
賀雲舒就說了再見,又承諾會早下班,出門上班。
方洲立刻放下孩子給么姨,緊跟了出去。
賀雲舒進了電梯,沒管他,摸出手機來看時間。然而微信上又來了新的加友申請,赫然又是葉喬。這一回,他在申請上的附言是,「雲舒放心,我沒跟你老公亂說,不要怕啊!你要加我的話,我保證和他保持和平關係。」
言下之意,不加就危險了。
她咬牙,這賤人。
想了想,先通過他的申請,然後直接拖到黑名單的最底部去壓死了。
另一頭的葉喬,一直守著手機喝咖啡,眼見著被通過了,剛在對話方塊裡發了個笑臉過去,結果發現出現一行「訊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
他艹了一聲,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賀雲舒還那麼剛。
她就當真不怕他去她男人面前攪和?
賀雲舒是不怕的,她現在連當面給方洲好臉的耐心也沒有了。
特別是方洲死皮賴臉跟出來,非要蹭車。
她把著車門不讓他進,「自己打車去,我沒功夫送你。咱們泛泛之交,搞得太過的話,我直接翻臉。反正離婚證我是拿到手了,不信你試試?」
方洲就看著她,「做不成夫妻,朋友也是不錯。」
賀雲舒嗤笑一聲,「我不缺朋友,更不缺那種隨時想撲上床的朋友。你要是缺,我幫你約?」
她摸出手機,「打車的錢,不要我給你付吧?」
方洲見她鐵了心的樣子,也不歪纏,道,「我知道你對我有怨氣,但不想你因為抗拒我而做出倉促的決定。那麼,晚上見吧。」
賀雲舒去單位的路上,仔細咂摸那個‘晚上見’後,決定晚上不見。
她到單位,和同事們寒暄完畢後,飛快地將今天的工作完成。
中午吃飯也是隨便喝了一個牛奶,連魏宇進來招呼大家出去吃水果也沒聽見。
後來魏宇親自送了一小碗洗乾淨的進來,叫她休息。
她有點恍惚地抬頭,然後衝他一笑,「我在排每天看孩子的日程。」
魏宇‘哦’了一聲,出去。
她撿了一顆車釐子,感覺好甜。
正好同辦公室的大姐進來,不免對魏宇又是一陣誇獎。說他年輕能幹,周到,經常帶些好東西給大家吃,還護短。最重要的是護短,部門工作交叉的時候,總有推卸,全都被他不留情面地擋了回去。上面的領導追問起來,他也能正正經經去跟人家說個一二三,有理有據,別人也說不出來什麼話。
唯一可惜的,就是沒結婚。
賀雲舒抬頭,「有什麼可惜的?不正好給介紹嗎?」
大姐連連搖頭,說不敢,怕人家看不上。
魏宇是一年多前從其它單位調過來的,以他的年齡算,基本是掐著點升,一次也沒耽誤過。人能幹是其一,家裡能使勁是其二。剛來的時候,也有熱心同事幫忙介紹,各自都將人際圈裡最優秀的資源貢獻出來了,但基本沒戲。
「也不知被他看上的,是哪路神仙啊!」
賀雲舒就笑,「也不一定是神仙。」
大姐就笑著點頭,「對。比如咱們雲舒,不也進豪門了?」
賀雲舒聽見‘豪門’二字就想笑。中國漫長的歷史中,絕大部分的年代講究士農工商,敢用這二字形容的多半跟‘權’相關;前幾十年有西風吹來,引進了所謂的「豪門」。然細觀那些門戶,多半豪在小報的各種吹噓中,活在女明星的褲襠下,精彩在生兒子的獎勵中。大媽講個八卦,碰見小三能罵一聲不要臉,遇見渣男也能蓋個無恥的章。可小報八卦豪門,有笑貧不笑娼,有某先生豪擲億萬博美一笑樂做營銷,有生兒子獎勵一個億,有踩高捧低,就沒見說個公道話,感嘆一聲敗者不易的。
她笑而不語,將弄好的時間安排拍個照片,發到了方洲的手機上。
方洲很快回了個訊息,提出了疑問,「為什麼是分開陪護孩子?」
賀雲舒的計劃表很簡單,分了兩個部分。她每天早晨例行七點三十去大間,陪孩子們早餐和說早安,晚上則進行輪班陪護。所謂的輪班,是從晚七點開始至九點,她一三五,方洲負責二四六。她一三五的時候,方洲可安排加班或者商務會餐;他二四六的時候,她則可以自行瀟灑。
如此,既可逐漸同孩子們進行親密的切割,也不會將自己綁得太死,更可減少同方洲的接觸時間。
她自以為安排得十分妥當,所以看見方洲不太繃得住的簡訊,變本加厲地回道,「單身女人,需要個人生活。」
他敢綁著她,她就敢立刻找個炮友。
方洲的視線落在單身女人四字上,久久無法挪開。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砸了手機的衝動,提前下班。
當天恰是週二,該是方洲的班。他將車停到車庫,又去小區對面的商鋪買了點記事本之類的雜物,一扭頭卻見關浩等在小區門口。
從第一次見關浩,方洲就不是很喜歡。並非說他有什麼不對或者不好,而是物以類聚,氣場不合。
後來在崔阿姨家再見,他對賀雲舒的殷勤和視線糾纏,看得他十分火大。
這會兒更惱火的,是賀雲舒居然笑吟吟地迎上去,一副很熟的模樣。
方洲沒忍得住,拎著東西走過去,對上關浩看起來溫和實則活得過份的眼睛。
那裡面隱藏了只有男人才能嗅出來的味道,某種,洋洋得意。
「雲舒,你要去哪兒?」他道,「你昨天不是同小熙和小琛約了——」
賀雲舒微笑著打斷他,「我剛才上樓跟他們道歉了,他們也原諒我這次失約,定了明天晚上重新補。所以,我現在要和關浩出去吃飯,再見。」
方洲看著兩人並行離開,陰火慢悠悠地從心臟燎起來,一陣陣地灼燒他的大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