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神經病

賀雲舒說還沒想好,需要一點時間。

再次日,趙舍又來一個電話,「儘快做決定。」

賀雲舒說,「確實難以抉擇。」

掛了電話,去和孩子們玩。

方洲彷彿不忙的樣子,守在玩具房裡,安靜地看她和兩個孩子打鬧。

某一天,他和方老先生去二樓的藏書室,鎖著門說了許多話。

睡覺的時候,他道,「爸媽要帶小熙和小琛去看桃花,可能要在山上住一段時間,但我有個客人要在家裡招待。」

方洲的習慣,生意上親近的朋友都會邀請回家吃飯。

「需要一個女主人。」方洲道,「雲舒,你雖記恨我,但這次務必幫我一個忙。」

賀雲舒怪怪地看他一眼,這人工作和生活上都比較獨斷,很少開口尋求幫助。

怎麼這會兒,需要人了?

「對方是夫妻,比較重視家庭,希望合作伙伴也是同樣重視家庭的人。他認為,一個人有軟肋才有所顧忌,無論做什麼都不會輕易放棄。」方洲解釋。

又是一怪了,他什麼時候解釋過?

他就不怕她壞了他的生意?

然方洲還真不怕,到了週日的時候家中果然無人。

近中午的時候,駛來一輛車,方洲親自將人迎進來的。

確實是一對夫妻,四十出頭的樣子,看起來十分恩愛。男的被稱呼為農先生,半頭花白的發,目光柔和,氣質十分文雅;女的是周太太,頭髮烏黑,皮膚是健康的銅色,看起來很有活力。

互相介紹,一一握手,請進家門。

「這個花園太漂亮了。」周太太一眼就相中了前院,「可以帶我參觀一下嗎?」

賀雲舒笑道,「當然,這邊走。」

「男人們總是說一些我們不感興趣的話。」周太太很主動地挽了她的胳膊,親熱道,「我一聽腦袋就要爆炸,所以怎麼樣都要馬上離開。」

「是嗎?」賀雲舒無法評價,也不拒絕她的示好,開始給她介紹方太太的玫瑰來,「很早就開始培養的玫瑰園,有本地品種,也有外國引進的。這邊這些,算是變種,剛抽枝打苞,還要半個月才盛開。」

周太太笑問,「都是你在打理?」

「不是。」她回,「是媽媽的愛好,有專門的園丁負責。」

「你看起來很喜歡?」

「當然。畢竟不用付出勞動,直接欣賞鮮花,誰不愛呢?」

周太太顯然對玫瑰也十分精通,藉著這個話題說了許多。有關於玫瑰的愛情故事,某個園丁愛慕貴族夫人,得知她鍾愛玫瑰,於是為她專門培育了一種。

閒聊迅速拉近人的距離,說話就自然十分放鬆起來。

「那你平時怎麼消遣呢?喜歡做什麼?」周太太隨意在花園旁邊的座椅坐下,拍拍身邊,「坐會兒吧。」

賀雲舒頓了一下,坐過去。

周太太挪了一下凳子,正對她,能更好地看見賀雲舒的全部表情,彷彿是審視和觀察。

賀雲舒有點疑惑,還是道,「工作日比較忙,上晚班回來和孩子們玩一會兒就該休息了。週末輪流著回孃家,或者逛商場買些必需品。要說愛好——」她搖搖頭,「我這人比較無趣,沒什麼愛好。」

回答完成,她跟著問,「你呢?」

「聽音樂吧,不拘什麼,抓著就聽。有時候是排行榜上的流行曲,有時候是農先生不知道從哪裡淘回來的老碟子。當然,並不是我懂,而是它可以很好的佔據耳朵。譬如說,我在做飯的時候,就希望有個東西在響,才會顯得我不是一個人。農先生常說我這人不挑,好賴全混一鍋,就算有好東西都糟蹋了。可那有什麼關係?」

賀雲舒被她的說法逗笑了,但又立刻收了笑容,「你們非常相愛。」

「當然,我們彼此瞭解。」周太太扭頭看了一下方洲,「方先生呢?他可真是一位非常有魅力的男士,你們的戀愛故事一定很有趣吧?」

這個問題,真不好回答。

如果從幫助方洲的角度,賀雲舒得肯定,但那就是說謊;如果說實話,那勢必妨礙了方洲今天的目的。

最後,她決定說實話,「一點也不有趣。我們是相親認識,約會幾個月後就結婚了。」

「可以講講嗎?我很好奇。」

賀雲舒終於開始奇怪起來,和周太太的談話幾乎是單方面的資訊索取。她儘可能地問問題,儘可能地要賀雲舒回答自身和婚姻相關。不是八卦的態度,反而有種溫和鼓勵。彷彿,就彷彿面對的是一個心理醫生,不知不覺間便讓她吐露了全部。一個優秀的心理醫生,是給病人營造安全和放鬆的環境,然後令病人卸下心房,完全地敞開並且自述。

周太太一切都做得很好,唯獨低估了賀雲舒的警惕性。

賀雲舒沒再聽話地回答,單方面改了話題,對著周太太微笑,然後招呼她喝茶。

之後的談話便索然無趣起來,直熬到晚餐結束。

華燈初上,賀雲舒和方洲立在花園門口送客。

她注視著農先生開車離去,輕蔑地看了方洲一眼——自己說了要坦誠地知無不言,卻用這種暗戳戳的辦法打探她,彷彿她是個神經病。

方洲欲伸手牽她,她一言不發地上樓,翻箱倒櫃地將結婚時候拍的婚紗照和錄影帶找出來。

那個年輕又愚蠢的賀雲舒啊,明明穿著自己不喜歡的大紅禮服,還是笑得那麼開心。

沒有用的東西,應該全部燒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