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氣,忍著鼓脹抽痛的太陽穴。
「你想離婚的態度很堅定,我已經感受到了。」他道,「我不想鬧得很難堪,互相指責對方的缺點,說一些傷人心的話。畢竟有小熙和小琛,爸媽也會擔心,要考慮他們。」
這才是說的人話,賀雲舒的心稍微緩了緩。
「你提了三個月,但現在才過一半也沒有。」他伸手碰碰她的唇角,她縮了一下,瞪他。他勉強笑了下,道,「等等吧,剩下的時間我們和平相處,坦誠以待,好好地把年過了。如果時間到了,你依然沒改變主意,那我們再離也不遲。」
賀雲舒狐疑地看著他,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好說話了?故意拖延時間給自己挖坑設套?
「還像以前那樣。」他詢問似地看著她,「沒問題吧?」
她在考慮,他搞什麼?
「抱歉,你應該知道回不去。以前那噁心樣子,全都是我裝的。你知道什麼是裝吧?就是你要的是賢妻良母,我本來就不是,但為了嫁進來,就說自己是。不僅僅是裝,可以說是騙了,就這點,你就不該來——」
方洲冷靜道,「你是我太太,不管什麼樣,都是我太太,這一點毋庸置疑。如果你覺得挑剔、懟我能讓你舒服,那也未嘗不可。」
賀雲舒被悶了一大口氣,胸痛。
「為什麼?」她問,「你明知道只是做無用功而已。」
「單純想挽回你,而且有沒有用做了才知道。」他道,「所以從今晚上開始,咱們不分居。」
「我要說不呢?」
「你不能不講公平。之前的遊戲,你制定規則,做裁判,再參與,我明知不對還是參加了。現在我只要求和平共處而已,比你已經差遠。如果你還不同意,那到了三個月,我也不會離。」方洲沉聲道,「會用盡一切辦法,讓平城沒哪個離婚律師敢接你的生意。莊勤是嗎?她任職的刁王陳律所同方家一向有生意往來,打個招呼很容易。我說到,也能做到,你不想給朋友帶去麻煩吧?」
賀雲舒憤恨地看著他,知道他有這個能力,而自己確實也需要一點緩衝的時間。
她摸出手機來對著他道,「我現在無法信任你,錄音為證。」
「需要抵押物嗎?我可以先過一個房子給你,如果我毀約,房子就是你的。」
「不用。」她也冷靜道,「你不缺房子,那玩意沒意思。換一個條件,如果你毀約,小熙和小琛都跟我。」
「那是不可能的。」方洲道,「雲舒,你提任何要求都可以,但一定要現實。小熙和小琛是你的孩子,但也是方家的孩子,沒可能給你。」
「那就不用說了。正經打官司,我起碼能分到一個。」
方洲想了想,折衷道,「以孩子的意願為主。」
事到臨頭了,再想辦法轉圜。
「立刻,說!說完列印出來,簽字、按手印、找莊勤公證。」賀雲舒有些急迫地要將之固定下來。
畢竟,她也只漫天要價而已,他當真就地還了個還不錯的價格?
這樣好說話的方洲,委實罕見。
賀雲舒拿到了半個保證,整個人都放鬆下來。
莊勤驚奇地問,「那個方洲,腦子沒病吧?」
怎麼可能連這種條件都答應?再混球的有錢男人,離婚也不會讓前妻和孩子交往過多,那相當於白送了籌碼給對方攪合一輩子,除非是聖父。
方洲是聖父嗎?不是。他在商場上很有些名聲,莊勤在所裡零星聽過不少八卦,他對付對手時候那種堅決和狠辣,少有人能及。
她不免擔憂起來,「雲舒,他不是有什麼詭計吧?」
「不管他在謀算什麼,我按照自己的計劃走,拿到想要的東西就行。明天帶孩子們回我媽家玩,順便能帶不少東西回去,你抓緊給我公證了。」
這一點,賀雲舒是認得很清楚的。
說話的時候,方洲正在收拾書房的地鋪,該送洗的丟洗衣籃,該放首飾盒的全部歸位。
他見她還在打電話,道,「雲舒,要喝水嗎?我去幫你倒水?」
賀雲舒掛了電話,冷漠地看著他,「不用獻殷勤,跟以前一樣就行。」
以前的這個時候,他該在書房裡看書和搗鼓檔案,是她主動進去送吃喝之物,費盡心思搭幾句話。
方洲難得地沒回嘴,自己下樓找東西去。
賀雲舒有點煩躁,找出換洗的衣裳去洗澡。
溫熱的水打在身上,驅走了全身的寒意,也讓她逐漸冷靜下來。
不過是方洲再一次提價而已,最終目的都不過是將她困在‘賢妻良母’上,她怎麼就心浮氣躁了呢?
她想清楚後,換好衣裳,拿了手機再一次去孩子們的房間。
恰方洲端了溫牛奶上來,道,「喝了再去。」
「刷牙了。」她道,「不想吃東西。」
他很堅定地將牛奶遞過來,「喝了容易睡,你也不想翻來覆去鬧得小熙和小琛睡不著吧?」
用孩子做藉口,賀雲舒還真不能說什麼。她接了杯子,咬牙喝掉,又回去漱口。
幸好方洲沒再來囉嗦,否則她當真要暴起打人了。
弄好一切之後,終於又躺在了兒童房的地板上。
賀雲舒藉著外面的微光,昏昏欲睡又無比安寧——只有一個多月了,再熬熬,一切都將結束。
然睡到半夜,身邊有個溫熱的身體。
賀雲舒伸手一摸,猛然睜開眼,對上了一點手機的微光和方洲滿是胡茬的下巴。
他正在翻看手機上的資料,全是英文。他見她醒來,收了手機問,「這光鬧著你了?」
她翻身坐起,奇怪道,「你來幹什麼?」
又四顧,保姆不知所蹤,孩子們攤在小床上睡得正香。
方洲也坐起來,道,「不是說了不分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