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誘惑

方洲不是多言之人,就餐的時候同父母例行聊了聊公司的事,飯後陪同孩子們玩夠一個小時便回房。

地鋪還在,堆上面的各種盒子和賬單檔案也還在,賀雲舒根本沒收拾。

他開始感受到這女人前所未有的倔強,轉身去衣帽間。

賀雲舒果然在,將櫃子裡的衣服按照顏色和季節分類,全擺在箱子裡了。那些箱子不知什麼時候冒出來的,似乎只要整理好,全能打包帶走。他想問為什麼,可礙於規則又不能主動開口,只好用力打了一下櫃體。

她背對著他,卻很瞭然道,「我給你那些東西,你就收起來吧。你要不收,我也不會收,只好等著阿姨進來打掃衛生的時候看見。」

方洲想了想,道,「雲舒,你有想過搬出去單住嗎?」

賀雲舒怔了一下,轉頭認真看他。她眼裡有點潮,有點光,彷彿是漆黑夜裡的微弱燈火,卻又逐漸熄滅。

一眼後,她道,「對話也該結束了,請你遵守規則。」

方洲憋得心慌,臉立刻沉了下來。

他走出衣帽間,回到書房,對著那堆破爛玩意冷笑。

可最終,還是將它們全整整齊齊挪書櫃的最下層去了。收拾好東西,再去看那地鋪,卻又前所未有的憋屈。帶著這種憋屈,他翻來覆去睡不著,半夜起來站到臥室的大床邊,看著賀雲舒的睡顏發呆。她眉目溫柔,鼻樑挺得一個小小的弧度,顯得異常和順,唇更是小巧飽滿。他許多次去親她,想咬一咬那兩片唇裡到底長了什麼,居然如此好看。可每次親上去,她便顯出忍耐的模樣,總是令人掃興。

他伸出手,想再抱抱她,可剛碰上被子角又頓住——這是她很多天來第一次主動留宿臥室。

無奈,只得收了手,回書房地鋪。

方洲睡不好就有點躁,連續幾天睡不好就躁得更厲害。

縱然極力做出平靜的模樣,但終究瞞不過生他的母親。

方太太又追著去地庫問,「你要真扛不住,就老老實實跟我說到底什麼問題。咱們爭取過年前把這事給解決了,行不行?」

他要臉,又才放了大話,怎麼可能開口。只道,「我這幾天出差,你多幫忙照顧孩子,讓她能歇一歇。」

話說完,又上老秦的車。

車上已經準備好出差的各樣行李和用具,老秦也彙報,「簡助理和趙秘書先過去,咱們在酒店碰頭。」

「成。」他道,「車開穩當些,我路上睡一會兒。」

老秦看他眼下濃重的黑眼圈,欲言又止,但還是將車開上了去鄰城的高速路。

方洲在後座搖搖晃晃,夢裡幻境重生,無一例外都是賀雲舒一手摟著一個娃,頭也不回地走了。

醒來,後背透涼。

他看著車窗外飛快閃過的荒野,莫名其妙來了一句,「老秦,女人鬧離婚,一般都為了什麼?」

老秦以為自己聽錯了,半晌沒答。正試探著要重複問一句的時候,方洲卻道,「算了,你恐怕也不知道。」

這話就不對了。

論掙錢的本事,老秦確實比不上小方先生;可論哄老婆的本事,當真甩了他十條街。

不過,方洲其實並不需要別人的意見或者建議,也並不覺得夫妻兩人目前的私密狀態適合外力介入。因此,他努力將注意力調轉去工作上,精神抖擻地參加了前兩天的商務會議。

第三天下午,他接到了賀雲舒的電話。他有些驚奇地看著手機螢幕上跳動的名字,一時間沒去按那接聽鍵。

趙捨本在應酬,側頭看一眼,「方總,是不是不方便?」

方洲立刻捏緊了手機,道,「這裡交給你和簡東。」

急匆匆便走了,留下趙舍和簡東面面相覷。

馬上都要出門自由活動了,老闆提前跑了,他們打工的能怎麼辦?

方洲管不了那麼多,快步走到會場外面,平復了呼吸後才通話。

「喂——」

「方洲?」賀雲舒的聲音,少有的亢奮。

「雲舒,你——」

「這幾天,有想家嗎?」

方洲不知她搞什麼,只好道,「想。」

「孩子們呢?」

「自然。」他道,「我每天同他們影片,你應該知道的。」

賀雲舒笑了,一字一頓道,「那麼,我呢?」

方洲怔了一下,沒立刻答得出來。本能應該是回答‘想’比較好,可有什麼東西哽在喉嚨,令他說不出話。

賀雲舒笑得更開心了,「看起來是不怎麼想了。不過,我依然決定給你一個驚喜。方洲,你聽好了。現在,遊戲開始了——」

方洲心臟一擰,「現在?」

「就現在。」

「你在哪兒?」

「酒店十八層27號房,也就是你隔壁。」

方洲吃驚,她怎麼跑來了?

「我剛辦了入住,但買了下午四點回平城的高鐵票。也就是說,從現在到下午三點,有兩個小時。你,要不要上來爽一把?」

方洲以為自己聽錯了,將手機拿開,確認了一番來電號碼。號碼沒錯,確實是賀雲舒的。

他再將聽筒湊近耳朵,裡面的聲音,也百分百是他的妻子。

衣冠楚楚,冠蓋如雲,燈火輝煌而堂皇,來往俱無白丁。

此刻,他的妻子,那位以端莊優雅溫柔而獲得方家上下認同的賀小姐,正在電話裡誘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