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免談

賀雲舒身體往後靠,稍微將距離拉遠了些。她將檔案握在手中,有一搭沒一答地翻看著。兩個月前的那一日並不特別,酒會也是例行的中秋酒會,出席的人也多有熟人。至於四天前的突發,行程表單上沒有更新,看不出什麼特別。

她不說話,趙舍也不會主動攀談,場面顯得有些沉默。

賀雲舒嘆口氣,起身道,「你來找我也不是真吃飯。東西我收到了,具體會和方洲親自談,咱們就散了吧。」

說完便要走。

趙舍卻有些堅持,硬將剩下的空檔案袋塞給她。她要拒絕,拉扯間檔案袋口子落出一張黑色的卡片。趙舍立刻伸手接住卡片,遞到她手邊,「方總讓給你的,還有這個。」

黑色的卡片,方家人手一張。賀雲舒見過蠻多次,也有機會幫方洲處理過一些轉款的零碎事務,但她自己卻沒有。她偏頭,看著卡片上方洲名字的拼音縮寫,道,「方洲的信用卡?」

趙舍點頭。

「額度是多少?」

趙舍說了一個數,道,「方總說是他考慮不周全,很多時候讓你受累了。給這張卡並沒有其它意思,只是希望你更自如一些。」

卡片的額度驚人,但也顯得可笑了點。

方洲可以在任何時候給,卻偏要在她提離婚的時候。彷彿她鬧這一場,便是為了一張可以隨便刷的卡,可笑極了。

賀雲舒撿起卡片,趙舍鬆了口氣。賀雲舒卻衝她一笑,兩手用力掰下去,卡片應聲而斷。她又順帶著將兩份檔案從中間撕開,和著斷裂的卡片一起交給趙舍。趙舍吃驚地看著她,她道,「抱歉,我這樣做並非針對你,只是結婚的時候方洲已經給了我一張生活費的卡,就沒必要再給這些無用之物。現在,請你將東西原數還給他。」

說完,她微微點頭,抱歉地離開。

趙舍立在原地,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半晌,方洲來簡訊問,「如何?」

趙舍手機對準那些破爛,拍了一張照片過去。

並不如何。

賀雲舒忍著氣回辦公室,重新開啟電腦寫檔案。

憤怒令她更加清醒,手指在鍵盤上光速一般飛舞。不等到下班時候,已經全部完成。她檢查一遍措辭,一遍錯字,確定無誤後發給魏宇。

魏宇收到郵件,跑辦公室來謝她。

她說不用謝,是當真不用。工作比在方家的日子輕鬆,稍微用功一點,領導和同事便感激得很。也是因此,她寧願在這裡做一顆不能升職的老甘草,也不願做表面光鮮的小方太太。

等到下班時候,小熙用老方太太的手機發來影片。他說和弟弟已經乖乖地輸液和吃藥了,醫生阿姨說病快好了。他說自己很乖,媽媽可不可以買小蛋糕回來。因為奶奶生日錯過了吃蛋糕,他和弟弟想補上。

賀雲舒自然應允,先步行出單位,去旁邊的麵包店買蛋糕。

小熙喜歡吃酸奶蛋糕,小琛喜歡吃草莓蛋糕,方老太太喜歡的是綿軟甜膩的蜂蜜蛋糕。

她剛要伸手去拿,旁邊出來一隻修長的男性手,幫她託著托盤。她側頭,又是方洲。

她忍不住有點惱怒,將托盤全壓給他,自己則退後一步,「你來做什麼?」

「接你下班。」方洲道,「看見你出單位門,一直跟著過來,你也沒發現。」

賀雲舒重新拿了一個托盤,取了三樣蛋糕。她道,「按照行程表,你現在應該準備去商務餐。」

方洲也取了幾個蛋撻,道,「小熙長牙了,少吃甜食。你喜歡蛋撻,倒是可以多吃點。至於商務餐,什麼時候都可以吃。」

道貌岸然得很。

她嘴角吟著冷笑,將托盤推取收銀臺,等著收款付賬。

方洲卻將她拉開一步,很自在地摸出手機,問收款員,「多少錢?」

收款員看看賀雲舒,再看看方洲。方洲道,「這是我太太,我們一起的。」

賀雲舒道,「不要用這種小恩小惠的手段,錢也不是什麼時候都管用。」

方洲刷碼支付,接了收款員包裝好的糕點,道,「沒有這個意思,你想多了。」

說完,他跟著她往外走,「坐我車吧,明天讓老秦送你就是了。」

老秦是方洲的司機,負責每日的接送。

賀雲舒搖頭,不必了。

「那我坐你車。」方洲又道。

她張口要拒絕,他立刻道,「你的話,我不僅入了耳,也進了心,有在認真思考。雙方的態度都很明瞭,就沒必要劍拔弩張,對吧?任何事情,商量著來總是更好。」

「你想好怎麼離了?」她問。

方洲扯了扯嘴角,道,「沒想好。」

「那就免了。我能商量的只有怎麼離,什麼時候離,以及什麼條件才能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