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

那麼撥出這個電話,也許只是再一次以某種形式,斷了自己的念想。

dan等待著那句公式化卻也甜美的電子音響起。

然後便可清醒告知自己,從今以後,查無此人。

*em*/em*

「喂?」阿震接起電話。

「震哥,我說你小子歇夠久了吧……」許平線上那頭無奈嘆道,「到底什麼時候才肯來警局上工啊?」

「別催啦,」阿震笑著把車開到路邊停下,點了支菸,電話換到左手,「臺灣警界就那麼缺人?」

「是,就等你救苦救難,回來做正事吧。」許平同他開玩笑。

「……許sir,」阿震頓了頓,「其實我一直想說……我沒做過一天警察,也不懂怎麼做個好警察……」

「…………」許平靜了片刻,卻提起不相干的話題,「你最近有沒有和daniel聯絡?」

「……沒啊,你找他有事?」

「那你也不知道他回香港了?」許平接道,「林sir那天打電話給我,說他回香港接下了洪幫那個爛攤子,讓我仔細想想臺灣這邊還有什麼人可能知道他的身份,趕緊交代清楚,別露了風聲。」

「……哦。」

「哦什麼哦,我是讓你學學人家,對臺灣市民有點責任感吧,趕緊過來報道啊。」

「我跟他不一樣好不好,」阿震笑道,「做生不如做熟,你也再給我找個臥底當啊?」

「……你不要想,」許平正色道,「這麼多年我已經很後悔,馬來那次還不夠?一個行差踏錯就沒命呀阿震……」再放鬆語氣,「你就別再考驗我的心臟啦,人老了,禁不得嚇的。」

「做警察就不危險哦?」阿震笑著反問,「每年殉職多少人,你又不是看不到。」

「………………」許平無言沉默。

「我知道你為我好,」阿震嘆了口氣,「你讓我再想下,回頭給你電話。」

收了線,阿震重新上路,花蓮喜人的陽光鑽進車窗,落了阿震滿頭滿臉。

他想除了許平,他是不是也該給另一個人打個電話,還是繼續等那個人自己打來。

旅行包放在無人的副駕駛,與阿震一起上路的,還有包裡另一隻沒有關掉的舊電話。

他沒有給過dan新號碼,卻記得把一隻舊手機開機充電。鴻鵠堂剛出事那一週電話瘋了一樣的響,阿震看著那些不能再接的號碼,等待的那個卻從未出現。

後來慢慢安靜,再沒有人試圖跟阿震聯絡。天翻地覆後一切重又悄無聲息。

阿震把電話鈴換成了那首《dyinginthesun》,只是歌還沒有主動響過。

只有無聊時阿震自己調出鈴聲跟著哼,likedyinginthesun,一句歌詞重複久了key就跑去太平洋。

他想他還要等多久,也許有天等煩了就終於關機,從臺北到花蓮再到更遠的地方,總有那樣一天。

阿震從未等到過一個美國的手機號碼。

也沒等到過00852的香港區號。

有的只是某個節日一個熟悉的舊號碼。

好似一座merrygoround,轉過幾圈,恰恰停在了最開始的地方。

*em*/em*

燈光暗了。音樂跟著停下來。

是誰和誰巧遇在打烊的旋轉木馬前。

伸出手說一句別來無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