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船在宜蘭靠了岸，已經有人準時等在那兒。阿明沒有下船，dan一個人跟著九爺的人上了車，順著北宜公路開去臺北。

車上沒有人同dan講話，他樂得清靜，放鬆下來望著窗外出神。

多是山路，並不很寬，明黃的分道線，路兩頭立著矮山。雖然天陰著起了些薄霧，來往的車仍是開地飛快，唰唰地從另側車窗邊掠過去。

後來車終於慢下來，開始有些大轉彎，勾起dan那點暈船的感覺，便閉上眼。再睜眼時，隱約看見遠處籠著霧的平原，白茫茫一片。

這是dan第一次來臺灣，也許要呆兩個月，也許更久，他無所謂。阿明說的對，他總不會老死在這裡。

到了地方，意外地是座日式庭院。車子停在門口，dan跟著人走進去，穿過精緻的院子，進到正廳。

廳裡到是翻鋪了黑色大理石，有人迎出來，讓dan稍等片刻，到裡面去請九爺。dan站在那兒，抬眼看到正前面的牆上掛了塊匾，上面行楷燙金三個大字：鴻鵠堂。

沒有開燈，廳裡只有些昏暗的天光。那匾下面已經站著幾個人，一臉嚴肅地不出聲，只同dan點了點頭。站地最靠前的一個大概是堂裡的大哥，穿了身黑西裝，正在抽菸，身邊一個小弟為他捧著菸灰缸，這架勢讓dan覺得有些好笑。那人見dan看他，也望了dan幾眼，卻冷淡地沒什麼表情，只接著抽他的煙，抽完了便把菸頭按熄在菸缸裡。

又等了幾分鐘，九爺終於出來，廳裡幾個人齊聲喊了句「九爺」，dan也識趣地幾步趕過去，站到九爺跟前，鞠了躬說，「九爺，對不住，這次麻煩您老人家了。」

「小吳啊，怎麼覺得你又長高了？」九爺同一年前見時比沒有太大變化，仍是那副修身養性的模樣，笑著抬手拍了拍dan的肩，又招呼大家坐。

「別說什麼麻煩不麻煩，」隨便聊了幾句，九爺才道，「你也知道你蔣叔把你交給我，也是讓你學點事情。不過最近都是他們幾個在管事，」九爺指了指剛才抽菸那個人，「你就跟著阿震吧，你們年輕人在一起也投機。」

dan轉頭看了眼那個叫阿震的男人，卻見他仍板著張臉，也不說話。這麼半天，只有dan一個人同九爺客套，剩下這幾位跟活動佈景似的，靜悄悄地沒點響動。

又坐了片刻，九爺說約了人釣魚，起身離坐，讓他們自便。dan正想著要不要主動跟那個阿震打招呼，卻見他終於伸出手說，「小吳。」

「還是叫我daniel吧。」dan同他握手，「震哥。」

「叫我阿震就好。你餓不餓？要不要先去吃飯？還是先回家？」阿震開口說了這串話，剛才刻板嚴肅地印象一下蕩然無存。九爺老家在北京，在臺灣許多年，那口京腔仍留了一些。阿震卻是一口標準的臺灣腔，聽得dan有些想笑，那股溫和綿綿的腔調，實在是不搭他這副標準幫派大哥的作派。

「……回家？」dan詫異地問了句，心說總不會要我跟我回你家吧。

「算了，這事回頭再跟你解釋，先去吃東西好了。」阿震開玩笑道，「我替你做主哦？以後你可要一直跟我混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