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裂縫

蓮舟雙手一直蓋在膝上,她起身時,裙子上有兩片潮溼的掌印。

「你男朋友不在家?」俞彧環顧四周。

「他不住這裡。」蓮舟說,「你是不是沒吃飯呀?我這其實沒什麼好忙的。」

「我吃過了。」俞彧伸了個懶腰,「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幫你做苦力,我們還能多聊會兒天。」他說著彎腰看蓮舟擺在桌上的筆記,紙上羅列要帶走的重要物品。

對於一個搬家的人來說,她的「重要物品」不多:證件,黑盒,化妝品,夏裝3,冬裝2……戒指。「戒指」遠遠地被列在最後一行,潦草字型彷彿能窺見她落筆時的心煩意亂。

見俞彧鐵了心要留下,蓮舟食慾全無,她訕笑道:「那好吧,我也吃飽了,既然你要做苦力,就從房間開始吧。」說著兩三下收拾好餃子,拉著俞彧就往主臥走。

房間門被蓮舟順手關上,鎖舌咬住側板時輕輕發出曖昧的「咔噠」聲,俞彧腋下一熱,大腦只剩一片白燦燦的火花。蓮舟坦然走到床頭,開啟空調:「餃子吃得我一身汗……你不介意我聽音樂吧?」她說著開啟音樂,是伍佰的《挪威的森林》。

俞彧鬆了一口氣。

房間幾乎無處下腳,蓮舟拿過筆記本,一腳插進那堆雜物裡,把一個熊貓公仔撿出來扔進紙箱:「玩具都很新,攢起來消毒了送去孤兒院。」俞彧抹掉後頸的汗,也踏進雜物堆裡幫忙。

梳妝檯還是整潔的,那枚蒂芙尼六爪鑽戒孤零零擺在一支口紅旁,蓮舟背過身時,俞彧把鑽戒勾進手心,讓它順勢滑入褲袋裡。

「俞彧,你在幹嘛?」蓮舟趴在地上,手裡攥一隻發亮的小手電,雙眼正盯著床底。

「你在幹嘛?」俞彧笑說。

「底下有個盒子,你幫我撈出來?」蓮舟說,「說不定是周予跟某個狐狸精的不雅照。」

俞彧在蓮舟身旁趴下,他身上的熱氣蒸得蓮舟有些眩暈,她聞到朗姆酒混著皮革的香,於是又用力吸了幾下。

俞彧側臉緊貼床沿,長手臂探進去撈出落滿灰塵的粉色紙盒,蓮舟顧不上髒,迫不及待開啟盒子,裡面赫然躺著一根粉紅振動棒,兩人都目瞪口呆,俞彧最先反應過來:「哈!這是美容儀吧!」他想緩解尷尬,但潮紅已經從耳根竄到臉上。

蓮舟猛地扣上盒蓋:「是美容儀。」

蓮舟早就忘了自己幾年前買過這玩意兒,只用過兩三次,後來被打入冷宮。其實當時她是愉悅的,只是長期的壓抑讓她羞於面對自己,也羞恥地遺忘了它的存在。

兩人對視片刻,啞然失笑,接著捧腹大笑,蓮舟甚至笑得眼角擠出兩串淚花。

房間的溫度開始維持在20c,背景音樂從伍佰跳到郝蕾,手掌被灰塵裹得厚了一圈,他們打鬧嬉笑著把東西分類裝進三隻90cm的紙箱裡,像一對要搬離出租公寓的熱戀情侶。

下午四點,蓮舟從小冰箱裡拿了兩聽可樂,兩人並肩坐在床沿休息,他們靠得很近,皮膚散發的體溫交融在一起,蓮舟把可樂含在嘴裡,兩腮鼓囊囊像只倉鼠,她拍拍俞彧叫他看她,俞彧伸出食指,作勢要戳蓮舟的臉,她憋著笑躲開。

俞彧幾口灌完可樂,隨手拿過蓮舟的筆記本:「這個戒指……是你的?還是周予的?」

蓮舟分幾口咽完嘴裡含的可樂:「我的,周予的給他爸媽了。」

「我能看看嗎?」俞彧說。

「就是正常的鑽戒。」蓮舟起身走向梳妝檯,「他爸媽買的……嗯?平時就放在這一帶……」蓮舟伸手慢吞吞撥弄著檯面上的瓶瓶罐罐。

俞彧也跟過來找。

兩人翻了十來分鐘,蓮舟滿面通紅,喃喃道:「不會丟的啊……」

「這麼小的東西,一落地就很難找了。」俞彧說。

「一克拉不小了。」

蓮舟嘴裡嘟囔著,人已經鑽到了梳妝檯下,她回頭想讓俞彧幫她拿手電,彼時他正反手抓著那隻手電,貓腰在房間另一頭匍匐搜尋,看著他的背影,蓮舟的心突突跳起來,雖然整個房子已經被李復青處理過,但俞彧這架勢不免讓人心慌。

「俞彧,找不到就算了。」蓮舟從桌底爬出來,「應該是我收起來了,不記得在哪兒了。」

「跟我你就別見外了,一克拉,很值錢的。」俞彧從衣櫥慢慢挪到床頭櫃,「我這人沒什麼才藝……難得碰上一個擅長的,不裝個逼怎麼行。」

身後並未傳來預想中的笑聲,俞彧回頭看蓮舟,她立在梳妝檯旁,皮膚蒼白中透著粉紅,十指纏成一團,雖然嘴角掛著笑,但眼裡並沒有笑意。俞彧朝她笑笑,回過頭繼續找。

只剩下周予收藏的實木收納櫃了,俞彧理解不了這座藝術品,一塊沉重的木頭削成毫不實用的誇張梯形,杵在房間裡就像一艘擱淺的漁船。櫃裡摞滿落灰的書和藥片,俞彧使出吃奶的勁把櫃子向外挪了一下,一片鋁箔藥殼落到夾縫中,他把手電光打過去,藥殼上印著「左決諾孕酮片」,看不清生產日期。「蓮舟,你幫我找跟細長的棍子吧,這樣好找。」俞彧說。

蓮舟心煩意亂,四下看了一圈,起身去客廳。俞彧用腿夠著藥殼,順勢把它別進襪子裡,手也飛快地取出了戒指,他慶幸自己今天穿了長褲。

蓮舟提著一根擀麵杖回來時,俞彧另一條腿還卡在裡頭,他把腿抽出來,佯裝伸手去夠戒指,順勢在地上抹一把灰:「是這個吧?居然落在這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