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這下連禹天都好奇了,「是誰?!」

宇文秋淡淡的道,「是一個女奴,而且,還是一個官奴。」說完,別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

我感到自己的心怦、怦、怦、怦的跳了起來,越跳越快,手掌在微微顫抖,攥滿了一手的汗水。

禹天問,「這倒奇怪了,什麼樣的女奴能讓三個部落的首領打成一團,而且居然爭到了朝堂之上?」

宇文秋說:「王上有所不知,這樣的女奴非一般的奴隸可比。往往是天朝貴族的後裔,因為種種原因被貶發到邊關苦寒之地,專門有一幫人販子高價從守軍那裡買來這樣的女子,轉手以千金之價出售給各國最有名的妓院或者重臣之手,成為取財進階之道,堪稱奇貨可居。」

「一般來說像這樣的女子,不但出身名門,家教良好,美麗溫柔,善解人意,而且往往多才多藝,一般情況下,雖千金而難得一見。當年蕭冠英跟阿莫拿爭的就是這麼一個女奴。解憂正是從這段公案,忽然想到那個西蜀的王妃,會不會也是這樣的身份,被譚家高價所購,然後進獻於王呢?」

禹天不說話,卻仔細的捕捉我臉上的每一個神情。

我神色呆滯的聽著宇文秋的話,認真記下每一個字,多洛勒,多洛勒,最後擁有這個女人的部落首領是多洛勒!!我要記得這個名字,牢牢的記住。可是那個女奴,會是誰呢,誰呢?!心中宛如有鈍刀在割,這個女人,會是我的家人嗎,會嗎?!在這整個事件的關係中,無論是誰對誰錯,最最無辜的,就是我的那些姐姐妹妹們,男人在外面做了什麼樣的勾當,她們根本不可能知道,然而最終的所有惡果,卻要她們無條件的承擔下來,忍受所有。她們那太過纖細稚弱的肩膀,已經承受了過多的苦難。

宇文秋玩味似的放緩語速,加緊對我精神上的凌遲,「解憂根據上面的種種情況得出結論,鳳公子定然是天朝世族的後裔之一,因為滅門之禍而遠避他鄉,經過多年走訪,在西蜀終於尋得胞姐,進而以求出身,於恆瀾關一役成名,後因為戰機所誤而深陷我軍牢籠不可破焉。」

禹天終於開口問我,「鳳公子,小秋說得對嗎?」

我不答。宇文解憂真聰明,通過這些瑣碎的小事,居然可以推斷出這麼多東西,只不過不全對,因為他的猜測中功利性甚強。從正常角度來講,宇文解憂的推測沒有錯,任何人做事都要有原因,而所有原因中最真實也最直接的目的,就是利益。可他遇到的偏偏是我,一個糊塗蛋,我所有的這一切,都是無意得來,隨波而行,隨遇而安:去西蜀不是找人;來恆瀾關更不是為求進身之道;行刺禹天無關私慾;受困北晉更非我願……,前面的你猜對了一多半,而後面的你卻通通猜錯。

不是因為你不夠聰明,只是因為,宇文公子,我們不是一種人。

宇文秋似乎並不想要我的回答來認可,他繼續說:「我已經派出一流的探子前往天朝和西蜀,尤其著重打探西蜀瑛妃的由來過往,徹查十年前天朝貶官家眷的蹤跡,恐怕屆時鳳飛公子的身世之謎,當迎刃而解。不過讓解憂不明白的是,這次追查鳳飛下落的暗紅,居然不是從西蜀派出來的,而是從天朝始出,這說明天朝有人比更加擔心鳳公子的下落,甚至在西蜀之上。要說西蜀的人著急追查鳳公子,這並不奇怪,首先是有瑛妃做保,其次是他大功得建,堪稱人傑。可是讓解憂不明白的是,天朝又是什麼人如此著急的追查一個默默無聞的貶臣之後,而且通緝黑白兩道,懸出千金花紅?!這不是太讓人感到奇怪了嗎?!」

不能說,不能動,什麼都不能表露出來。可是,可是,一股酸酸的刺痛一直在心口處扎來扎去,讓那種酸氣從胸口一下子扎到鼻樑深處,辣得眼淚說什麼也忍不下去。我用力踩著自己的雙腳,腳趾在鞋子中死命的蜷縮成一團,那股酸辣終於在眼睛中轉了幾圈,化作一陣陣顫抖,生生壓了下去。

見我還是一言不發,宇文秋飛快的看了禹天一眼,這位北晉王接著說,「其實也沒什麼奇怪的。要麼,是鳳公子身負秘密任務出使北晉,既然他聯絡著北晉和天朝結盟的關鍵,天朝那邊當然不能放任他的失蹤不管;要麼就是鳳公子還有家人,而且是朝中重臣,依舊在天朝為官,只不過他們的關係非常隱秘,並不為一般人所知。小秋派出的密探,還要多向這些方向努力才成。」

宇文秋利落的在胸前抱拳,「是,解憂知道。」

此時,我的腦子中有無數的猜想像漫天的飛弩一樣,穿來飛去,片刻不停。不能想,不能想。這就是禹天和他一流謀士宇文解憂的實力,他們可以從一點點非常隱晦的蛛絲馬跡中發掘真相,而且一旦有一個突破口,就毫不留情的衝殺過來,徹底攻克。現在不是你軟弱無助的時候,你要小心,要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去面對這樣的敵人,這樣的對手,不能有絲毫的紕漏,不能有絲毫的馬腳。

禹天大概是站累了,懶洋洋的靠在窗下的長塌上,「既然小鳳公子不肯以誠相告,那麼小秋兒,你就去查個清楚吧,說不定有更好玩兒的內幕會被髮掘出來,本王也甚是期待呢。這樣也好,至少我們可以明確的知道,小鳳公子這個大肉票是十足真金,貨真價實,哈哈哈哈哈。」

聽著他那調侃無聊的笑聲,我別過頭去,哼,有什麼樣的王就有什麼樣的臣,難怪宇文秋會那麼陰陽怪氣,反覆無常。說我是大肉票很有意思嗎,那你一個堂堂的王成了什麼,專門綁票的土匪?!!無聊,無聊的很!!

大概是看出我的不快,宇文秋連忙轉移話題,「也不能光說小鳳公子是肉票什麼的,換一種說法,如今小鳳公子才是名副其實的千金之子。更何況,解憂也真心認為,小鳳公子其實聰明絕頂,才華橫溢,又哪裡能僅以千金來衡量呢?」

咦?!不對,大大的不對勁。這小子什麼時候開始誇起我來了,巧言令色鮮矣仁,他忽然花言巧語,一定沒安的好心。

我警戒的坐直身體,雙手安靜的垂在身體兩側,可是臂彎不由自主的夾緊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