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結巴起來:「我,我為什麼怕,怕他吃醋?他吃什麼,什麼醋?」
婀娜嗤笑我:「心裡沒鬼你結巴什麼,切!」
說笑歸說笑,心裡依舊記掛著唐情,說到底,他沒少幫我的忙。這個憊賴的傢伙,看似粗狂放蕩,可是每每我最需要幫忙的時候,他總在最恰當的地方出現。如今他匆匆的趕回帝都,不知是遇到什麼大麻煩呢,還是出了什麼大事?
婀娜見我久不說話,反而來撩撥我:「喂,你在想什麼?」
我一怔,順口答她:「我在想我姐姐。」她「切」了一聲,顯然是不信。
可是我卻真的開始想念簪瑛。自從東城門回來後,蘇放就開始運籌帷幄起來,經過他縝密的安排應對,先讓瑾妃和太傅兩派打得不可開交,最後深陷在相互攻擊的泥沼中無法自拔,顧及不暇。他利用簪瑛的第三方立場異軍突起,安插我任「監軍校尉」一職,很多老成謀過的大臣並不同意,可是加上雲霄的力保,這件事居然在這個特殊的時間背景下,半推半就的成了。於是,我在外面時協同雲霄聯合作戰,掌控兵權;而他在後方調動糧草人事,裡應外合遙控整個維嶽。這件事我遲遲不敢跟簪瑛提起,我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簪瑛,她會擔心我,她會心痛我,她會記掛我。
大軍即將開拔,而我總要跟姐姐告別。拖到不能拖那天,我跑去看簪瑛,月兒告訴她,簪瑛正在拜觀音。
我跟著月兒走到佛堂,見簪瑛正跪在佛堂虔誠祈禱,我過去,跪在她身旁。簪瑛從佛堂上拿了一個符掛在我頸子上,「卿官,你要走了是不是?」
我無言,點頭。她顫抖的把手放在我頭上,「卿官,我真想把你留下,永遠留在我身邊。可是,我知道你不能一輩子躲在我的裙子後面,所以我只能讓你這麼危險,這麼孤獨的到戰場去。你想瞞著我的,是不是?」
我輕聲的答應。她笑著,眼中的淚珠卻沿著嘴角摔下,「傻瓜,這府中的事情怎麼可能瞞過我去?打放兒動作那天開始,我就知道你們預備怎麼幹了。所以,你看,我從那天開始就吃齋,每天都跪在菩薩面前祈禱,為你求了一道平安符。你帶著它,一定能平平安安的回到我身邊來。」
我抱著簪瑛,柔聲安慰她:「不要擔心,我只是去做一個監軍,不用到前方殺敵的,你放心,我安全得很呢!」
簪瑛閉著眼睛流淚,長嘆一聲:「戰場上的事,怎麼能做得準。」
想到這裡,我伸手摸摸頸中掛著的平安符,好像還溼漉漉的,簪瑛的眼淚,似乎永遠會留在那裡不會幹。
婀娜在旁邊笑我,「口不對心的傢伙,你才沒想你的瑛妃姐姐,就怕你這個時候想得是那個對你千依百順,朗眉星目的親親小王爺?」
是啊,蘇放,是該想起蘇放。我想起臨行前的對話。
我問蘇放:「蘇放,你是說過不會騙我的,那我問你,如果我當初選擇要和北晉結盟,你真的會同意嗎?難道你就這樣把國家大事當成兒戲麼?」
蘇放凝視我良久,方答:「小鳳,那天我答應你保天朝,其實不過是個順水人情。因為你無論選擇天朝還是北晉,對我的影響都不大,我都會答應你。因為我心中早已有了「制衡」二字。」
我疑惑:「制衡?」
蘇放看著遠方,微微一笑,「你看這裡,長久以來國泰民安,民風淳樸。在亂世中,它可稱得上是世外桃源一方沃土。一直以來,天朝之所以能容忍西蜀坐大,就是因為北有晉國鐵騎相脅,南有越國水師相制約。如今越國臣歸,北晉與天朝的一戰已經勢在必行。可如果一旦北晉被天朝收歸版圖,下一個它要對付的就將是我們。倘若北晉破了恆瀾關,它也將長驅直入,直搗京都重地,成為雄霸中原的第一大國,斷不能容西蜀偏安一隅自生自滅。我們現在恰逢天時地利,一定要牽制他們的力量,即不同他們正面作戰,也不要偏幫一方,你此去需要審時度勢,把握一個均衡的原則,慢慢耗盡它們雙方的力量,唯有耗弱他們,我們才會有機可乘。屆時三足鼎立,相互制約,不敢輕動。只有那樣,小鳳,才能保西蜀一個太平天下。」
我答應他,可是擔心雲霄不會聽我的話。蘇放安慰我:「只要你主意立定就好辦。雲霄那邊只要糧草卡住,他便無所作為,不用擔心。要說雲霄這個人,也算是文武雙全,可惜他為人過於剛直,心中擔負的道義太多,人過錚則易折,小鳳,你要拿穩主意,斷不能事事以他為主。此刻他一心報國忠君,兼濟天下,恐怕真回到天朝去,倒未見能落得一個善終。」我嘆氣,蘇放真真算無遺漏,只可惜這番道理,雲霄卻聽不進去。
我把他叮囑我的話一一記下,跟蘇放辭行:「好了,你說的我都記住了。送君千里終有一別,我們就此別過吧。」
蘇放凝視我良久,猛的把我抱在懷中,在我耳邊輕聲叮嚀:「小鳳,這一去可不知何時方歸,千萬保重自己,千萬,千萬。另有一句話交代給你記在心頭,你只要解了恆瀾關之危就好,萬務糾葛其中。我,等你回來。」抱得緊,而且良久不放,全被旁邊的婀娜看在眼中,從此有了調笑我的緣由。
無論被多少人笑也無所謂,蘇放的溫度似乎今天還留在身上,久久不散。我低下頭去,輕輕的把這番心緒,放在心底,細思量。
方才沉浸在自己的思念中,就聽見婀娜的驚呼:「咦,那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