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夜晚過得很快,不過略倒一倒,便已經天光放亮。大清早,我悄悄的梳洗後,獨自一人從角門離開王府。
清晨的大街起了薄薄一層淡霧,空氣裡湧動這一股子溼漉漉的清晰。我憑著記憶往安撫使官署信步走去。走著走著,霧氣散淨,金亮亮的陽光鋪撒得遍地流金,方才如同山水畫一樣朦朧而沉積的街道剎時熱鬧起來,填充整個空間,嘈雜而充實。
一路走、一路想。
有很多事情,以前為了能讓自己忘記故意去迴避,而今天,我已經退無可退,那些痛到了極點後反而有些麻木,因此我一絲一絲的把心思理順。等走到安撫使大門口的時候,已經把事情想得通透,雖然一夜未眠,精神反倒更健旺些。安撫使門口有一個打著哈欠站崗的哨兵,我過去,「請上告安撫使大人,就說鳳飛求見。」
那哨兵本來正拉著身子伸攔腰,聽了我的話,立刻站直了問:「您就是鳳飛,西簡王府的那個鳳飛?」
我點頭,他立刻推開門:「裡面請,裡面請。怎麼老普沒和您一起回來呢?」
我奇了:「什麼老普,我有要事求見雲將軍。」
那哨兵拍拍額頭:「可不是,老普剛走您就到了,想來他也沒有這麼快的車程,這可真巧。您跟我來,方才我們將軍讓老普去接您,好像有急事呢。將軍正在堂上等著呢!」
我跟著哨兵走到大堂,雲霄正舉著燭臺看一張圖。我輕聲喚了一聲:「雲霄?」
他回頭,見是我,放下燭臺:「你來得好快。」我見他眼窩深陷,一臉憔悴,顯然也是一宿未睡。不多解釋,先挑重要的說:「昨天王府夜宴,你沒來。不過沒來也好,瑾妃丟了送小世子的賀儀,鬧得人盡皆知,如今鳳毛成為首要嫌疑人被扣在大司寇那裡。我來搬救兵了,你務必設法救鳳毛一救。」
雲霄用力搓了搓臉,「又是那栽贓陷害的老一套,所以鳳毛成了替罪羊?」我點頭,這回雲霄果然料事如神,猜得神準。雲霄嘆氣:「越是老一套越直接有效。怎麼,人贓並獲?」
我搖頭:「奇就奇在這裡,蘇放半路殺出來,替我擋了一擋。回頭我和姐姐在院子裡找了半宿,可那些應該出現在我們房中的賀儀偏偏就不見了蹤影。不知道她們在攪什麼鬼?」
雲霄聽得仔細:「你是說,你們現在都沒發現那些賊贓?」我點頭:「是,沒有賊贓。為了以防萬一,我把姐姐一些不常用的頭飾也丟進後院的井中,萬一張揚出來,就說我們的東西也丟了,一起喊冤。」
雲霄笑了:「你不用擔心,拿賊拿贓,捉姦在床。你們這一齣裡應外合,只能讓瑾妃自認倒霉。小鳳毛不會有事的。」說完,他面容一肅:「小鳳,我今天讓你來是有另外的大事要說。」
我看著他,「是不是帝都出了什麼事情?」
雲霄點點頭:「周相爺被武侯告下,如今羅列大罪七款,家宅被抄盡入獄中待命。周相的長公子也在昨日午時被斬首於街頭,監斬官是陳繼平大學士。」
昨日午時?!我呆呆的看著雲霄,周正,他,他死了。我彷彿看見那縛著紅櫻的大刀被高高舉起,白亮的刀尖晃閃著整個天空,手起刀落,沖天的熱血噴灑出來,半空中跳躍著一顆血紅的人頭,待人頭落地,骨碌碌滾到我的面前,臉孔向上衝我一笑。不是周正,卻是我爹爹。
我大叫一聲,捂著臉跪在地上,「酒,給我一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