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這下連馬大奶奶都好奇了,連聲問,「那張紙條上到底都寫了什麼,你們這左一個字條,右一個紙條的,就真能把人唬成這個樣子?」

鳳毛摸摸腦袋說,「我記得好像有什麼公子、公孫、麒麟什麼的。」

我實在忍不住,狠狠鑿了他一個大大的爆栗,「小笨蛋,就那麼來回的幾句話,怎麼都記不住,當初我可是看了一遍就背下來了,最後再教你一遍,仔細聽好了,‘麟之趾,振振公子,于嗟麟兮。麟之定,振振公姓,于嗟麟兮。麟之角,振振公族,于嗟麟兮’。記住沒有?」這句話其實簡單得很,就是歌頌稱讚貴族多子多孫的,九世昌齊的祝禱,暗示柳員外,她女兒的身孕很可能是一個未來的貴人,給這個可憐的老頭在接近絕望的惡夢中一個大大的希望。

鳳毛苦著臉,「我的好少爺啊,這可怎麼能記住,以後我慢慢記罷。當時我見那柳員外已經上套兒了,自然立刻見好就收,連忙說:‘老夫我既然管了這件事,少不得給你們指一條明路。這樣,要想讓這宗喜事大吉大利,必須要好事成雙,你們家的女兒要出閣一對兒,就可以保證家宅和順,六畜興旺,否則就會天降災禍、滅門絕戶啊!

「那柳員外果然說,‘小可只有一個女兒,這可如何是好?’,我點點頭告訴他,只要是在柳家生活五年以上,但尚未出閣的適嫁女孩都可以,就是乾女兒也行,不過一定要以小姐的身份出閣。柳員外尋思半晌,才告訴我說:‘小女倒是有一個貼身的丫鬟叫靚孃的,不知道行不行?’,我把那靚孃的生辰八字假裝算算仔細,連連點頭,告訴柳員外,這是個有造化的,就她最好不過。於是又起了一遍卦,重新把那些什麼天什麼地的背了一遍,告訴柳員外,這回的卦相是‘蹇卦,六四,往蹇來連’,少爺,後面那句我忘記了,實在想不起來,好跳過不計,告訴柳員外,此卦大意是進退都有兇險,哈哈,這個意思我沒有忘!

「那柳員外連忙問,‘不是說好事成雙就可以趨吉避凶,萬事大吉?’,少爺,這個時候我本來就應該說那句話來著,可是我閉著眼睛想了半天也沒想起來,我記不住你那麼多古古怪怪的話,只好提議讓柳家準備‘物卜’」。

物卜?!這是什麼東西,這回可連我都不知道鳳毛的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了,昨天我可沒有教他什麼物卜。

鳳飛接著說,「我讓柳家打發所有的人去街上把能找到的水果,一樣買回一個來,然後就可以知道最後的解決辦法了。柳員外連忙打發所有的家人上街去找水果,他自己陪著我在客廳裡等著喝茶,不停地向我打探以後柳家小姐的命運,還有什麼養生之道,我只好告訴他‘天機不可洩漏’。那柳家的家人果然把市面上的時鮮水果都買了回來,我讓他們把所有水果都洗乾淨了,然後拿起一個香瓜就開始吃,吃完了香瓜再吃脆棗,還有白梨、荔枝、桂圓、龍眼、葡萄、木瓜,少爺,他們連銀杏都買了回來!我吃的牙都倒了,才把所有的水果都吃完。那柳員外小心的問我,可想到什麼辦法沒有,我拿起桌上剩下的兩個水果,問柳員外是什麼。他呆呆的回答,‘桃子’、‘李子’。我告訴他,這就是辦法,讓他好好考慮,然後我就回來啦!」說完跳起來拍拍手,一副小人得志的臭屁模樣。

我,我,我簡直氣得渾身發抖。布了這麼半天的局,最後要的就是一個「李代桃僵」的主意,沒想到這個臭小子居然給我解成了這樣!!!什麼沒記住這句話,我看他八成就是貪吃,想好了要騙人家柳家的果子吃。

唉,我長嘆一聲,天算不如人算啊!罷了,罷了,也只能如此了。

我對馬大奶奶說,「馬大奶奶,你可以去柳家求親了。記住,要緊的是咬定要娶柳家的千金,不論乾親,一定要這兩天娶柳家的千金給少爺沖喜。如果柳家問你怎麼會來求親,就說是拜菩薩拜的,菩薩說,只有柳家的千金能進門,而且以後兩家都後福無窮,這事要趕著辦,什麼陪嫁都不要,要趕在柳家千金出閣的頭半天把人抬進門。」

我說一句,馬大奶奶就答應一句。

我見她就要備車去提親,連忙再叮囑一句,「馬奶奶,估計現在柳員外還在家裡頭盯著那桃子和李子琢磨是什麼意思呢,所以你一定告訴他,菩薩託夢給你這句話,‘馬上觀花,折柳門外;萬事大吉,李代桃僵’,您可一定把這句話對柳員外說了,千萬別忘了。」

馬大奶奶笑著說,「鳳飛少爺,您放一百二十個心,這可就是我兒子的命,難道我還能和鳳毛一樣,就記掛著吃不成?!」

馬大奶奶登車而去,剩下一臉尷尬的鳳毛和一心焦慮的馬青兒。

馬青兒滿懷期待的叮囑馬三兒,「等會兒娘回來後,我們就通知街坊鄰居們,等到正日子一定要好好的擺上幾十桌筵席,雖然婚事倉促了些,但事急從權,可這上面不能再委屈了倩娘……」

我冷冷的打斷他的美妙的暢想,「馬少爺,這酒席請不得。」

馬青兒一臉驚詫的問我:「為什麼?」

我說:「倩娘如今已經有三個月的身孕,如果你把鄰居們都請來喝酒,將來她生產不足十月,豈非不是告訴所有人她的不貞潔,你可讓倩娘以後怎麼做人?!」

馬青兒張大嘴巴,一副沒有想到的模樣,「那,那不是太委屈她了?」

我笑,「這也沒有什麼,大不了將來滿月酒補回來就是了。只說是當日結婚是為了沖喜,所以沒有大辦,如今雙喜臨門,自然要補辦酒席。」

馬青兒轉憂為喜,大大的點頭。

鳳毛在一旁插嘴,「可是少爺,您昨天不是交代我說,一定要讓柳家的兩個女孩兒同時出嫁,我們才好掉包。怎麼今天又改叮囑馬大奶奶,在成親的當天一定要這邊比那邊快上半天啊?」

我翻了白眼瞪著那一大一小兩個笨蛋,「當然要快上半天,否則柳老爺萬一比你們兩個還笨,沒有聽懂我那話中深意,沒有按計劃把倩娘嫁過來,我們這裡提早半日,即使發現嫁錯了人,也還來得及換回來啊!」

馬青兒最後呆呆的問了一句,「那你為什麼費了這麼半天彎子,你怎麼不直接告訴他,倩孃的孩子就是我們馬家的呢?」

我跳起來,指著他的鼻子大叫,「你,你這個大笨蛋,枉費我為了你的這一番苦心!那柳員外是出了名的迂腐酸儒,要是他知道女兒是因為你的緣故有了身孕,又怎麼肯把女兒嫁給你?!」

馬青兒感動的拉著我的手,「兄弟,難為你替我花了這麼多心思,你放心,以後你就是我的好兄弟,過命的交情,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於是,沒多久維嶽的人就知道城中有個遠道來的後生,他治好了連和興堂都沒轍的馬家大少爺。

於是,在馬青兒娶了柳倩孃的不久後,馬大奶奶領我去了一個地方,說是送我一份診金,報答我的救子之恩和添孫之義。

於是,光明裡、梧桐巷、鳳棲草堂,有個出了名的專治疑難雜症的大夫,鳳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