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然後,我就發現我說錯話了,儘管我現在還沒有找到錯誤所在,但我還是很聰明的發現侯爺另一條眉毛也斜斜上挑,與另外一條有成為平行豎線的趨勢。

果然,他諧謔地說:「我忠心不二的虔誠走狗?!!那麼‘願借北風生雙翅,銀翼伴我飛九江’又怎麼說呢?小豐廢,歐公子?」

我感覺一道道冷汗沿著鬢角耳後流下,生死在此一瞬,萬萬不能大意,我力求用誠懇語氣回答:「那是因為小人不願放棄為侯爺爭光的機會。當然,小人這麼做也是有私心的,小人希望能夠得到侯爺的垂青,成為侯爺眾多忠僕中最積極有用的一個!」

聽完我的回答,侯爺放聲長笑。

我站在一旁暗自揣摩,不知道自己這一盤究竟賭贏了沒有?

許久,侯爺笑畢,迷起眼睛微微點頭,那模樣,讓我想起心懷叵測的老狐狸,寒意更甚。我開始把眼睛瞟向窗戶,還好,開著的。如果我現在從窗戶跳出去,立刻往最近的井跳去,能不能成功?我在心裡暗暗計算,正當我算到如果過了西風暗香閣還沒有人抓住我的話,那麼我至少已經成功了一半。耳畔就聽見侯爺冷冷的說:「過來,磨墨。」

磨墨不行,這個時候要走小徑才有成功的機率,什麼?磨墨!!!哦,對了,我還在蠻箋象管呢,趕快走到硯臺邊,拿起上好的油煙墨,仔仔細細的磨了起來。

侯爺大概不滿意我剛才的遲鈍,哼了一聲,我的手不由的抖了一下。然而侯爺卻沒有了下文,徑自拿起公文看了起來。

於是,我高懸在嗓子眼的心又慢慢落回原處,看來暫時他不準備對付我了。然後我又想起一種可能,侯爺會不會忽然拿起硯臺砸到我頭上,亦或是用墨汁潑我一個滿臉開花?如果我面前的人是豐平或者豐喜,那麼這種可能性就會很高。可是我面前的人是侯爺,高高再上無所不能的侯爺。他又怎麼能玩和豐喜、豐平一樣低階的把戲呢?他會玩的更高階,當然,這也就意味著我會更痛苦。

想到我不久即將到來的悲慘命運,我鼻子一酸,低下頭去。然後才發現我手下的硯臺,竟然是一方絕好的端硯,上面的花紋隱隱,右角上天然一塊鵝黃的石斑。在硯臺的另一側,也是同樣鵝黃的花紋,渾然天成四個篆字「寒山望月」,與其精細的雕功渾然天成,不見一絲匠氣,太難得了。

我記得以前姐姐也有這樣一方端硯,小心的收藏著。有一次她求皇帝賜字,才寶貝的取出來用上一用。記得姐姐的那方硯臺也是這樣的黃痕天成,只不過那上面的字是「花開富貴」,而且也沒有黃紋行成的牡丹花,都是後來雕刻上的。我一直覺得其實那個硯臺非常俗氣,難為她還如珠如寶的收著,看看,怎及得上眼前山高月小的琅琅清波……

正在我胡思亂想之際,就聽見侯爺冷冷的問:「你在幹什麼?」

我一驚,這才發現自己一直在磨呀磨,磨呀磨,居然把一池好磨給磨廢了。我飛快的抬眼漂了他一眼,發現他正面無表情的看著我。我低頭,開始用左腳踩右腳,右腳踩左腳。

然後,我聽見侯爺充滿疑惑的聲音:「你以前就這樣嗎?」

以前,什麼以前,怎麼個樣子?我疑惑的抬頭看他。他忽然笑了起來,喃喃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揮揮手,指揮我:「去那邊,把所有公文給我分類,然後按緩急輕重一類一類給我拿過來。」

我見他居然沒有罰我,如蒙大赦,急忙躥了過去,加倍努力的發揮無敵狗腿精神起來。侯爺在那邊繼續披閱。

我見幾上小山一樣的公文,不由的暗暗心驚。一直以來,我以為所有高官厚祿的人都是不用工作的,就好像我的爹爹和爺爺。咦?我的爹爹和爺爺究竟有沒有工作我怎麼知道,我以前整日不是在後花園闖禍,就是去皇宮搗亂。這個,這個……,我撓撓腦袋,算了,不去想它,眼前「他」最大,我往後悄悄瞟了瞟我的主子,還是努力分類吧。

我開啟一張帖子,上面字型幼稚,寫著:「將軍大人惠上,下官久不聞大人音訊,萬分掛念,想大人久居京畿之地,福體安康。然下官於戍邊之野,遙憶昔縱馬放歌之樂……」開頭羅嗦,看得我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然而後一張紙卻筆風一轉,「……,御武兄,我們哥幾個好著呢,前兒個和卓二一起出去,居然打到一匹野狼,回來我們把皮扒了,架到火上烤肉吃,整整喝光一罈子黃酒。還有,還記得以前我們出兵雲海時,那個守夜睡覺的小賴子嗎?如今已經是六品神威了。前兒個他請假回家,家鄉的老婆給他生了個大胖小子,嘿,給這小子美的。你怎麼樣?可給我們添了幾房嫂子,我那小侄應該會跑了吧。……,哦,對了,忘記告訴你了,你以前養的‘追風’上個月老死了,我沒讓人吃它,好好埋了。……,幾時你有時間,回來邊關,我們一起打狼喝酒。……」顯見的前面是師爺起稿,後面才是正文,嗚呼——!

接下來又是一套問安請好的俗語。我把這張紙放在最上面,有趣有趣,大草原,野狼,喝燒黃酒!這才是大好男兒的胸襟風範,幾時我也能去耍耍就好了。

再拿起下一張拜帖,這卻是張簪花金箋,一筆工整的柳體字:「大人萬安,晚生久慕大人風範,未緣得見。然心儀大人丰姿已久,特備薄禮若干,望大人賞收!」下附禮單一份。我連忙把禮單拿出來細看,哇,上好羊脂玉環一對,天山雪蓮一朵,奪魄劍一把,空痕大師手抄佛經一卷……,白銀若干……,黃金若干……大手筆,真大手筆!難道我們家侯爺是貪官?!!我搖搖頭,把這份拜帖放在另一邊。

然後的卻是一封公文,上面簡單的寫著:「下官雲渡飛拜上雁安武侯,下官戍守北疆,近日發現韃子有所異動,恐於朝野不利。萬望大人以社稷為重,速調軍備填充,以防不時之需。切切。雲渡飛。」我看著帖子想,這個雲渡飛好像跟我們侯爺不太對付嘛,居然還敢這麼來要東西,好漢子,有勇氣。我把這份帖子放在第一份旁邊,想了想,放在第一份上面。

接下來卻是一個卷軸,我好奇死了,難道如今新流行用卷軸寫信了?開啟一看,原來卻是一副仕女圖,畫上一個女人臉含愁色,手拿書卷,背景是一片花海。嗯,我仔細看看了這個女人,驚訝的發現她——長得好醜!別說沒有我姐姐好看,就是比簪瑛和娥眉也是大大不如,不過憑良心說,這個女人比西施隔壁還是好上那麼一點半點的。

誰?!誰?!!送這麼個愁眉苦臉的醜女人來幹什麼?我正奇怪著,然後發現在卷軸的下面還夾了一方絲帕,上面題詩一首,「美人蹙娥眉,無端坐花海。不是何日里,方能出樓臺?」我看完噗哧就笑了出來,原來是來聯姻的。這位大哥,拜託你,好歹我們這也是侯爺府,進來的人要稱王妃娘娘的,你怎麼也給送個美女過來啊。就算是我們對才女特殊優待,不過,你也不能拿這樣的詩來對付吧,象這樣的詩,我三歲時就寫得比她好了。

我搖搖頭,把這份畫卷和詩歌放在禮單旁邊,忽然我想了想,又把它拿了過來,放在雲渡飛公文的上面。

接下來我飛快的瀏覽各種樣式格式的案卷,無非是求情的、拉關係的、求升官的、問安的等等等等,不一而足。我手眼不停分門歸類,不多時就分閱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