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我這兩天無數次聽聞的吸氣聲再次出現,連小王爺的臉上都出現一絲驚訝和不可置信。小王爺笑著回頭對陳大學士說,「繼平,你看看雁安王府裡可是藏龍臥虎不是?連個小廝都如此風神俊秀,把你比下去了。」
陳大學士聽言連忙過來,把我細細的打量,似乎好像連眉毛都要替我數一數,然後對南安世子笑說:「如此人物,繼平也是平生首見,真乃丰姿綽約,渾然天成。繼平濁物,怎敢與之爭輝。」
南安世子對他回眸一笑,依舊牽著我的手說,「莫怕,你就隨便說說好了。不過是個遊戲。」
我垂下眼簾,輕輕問,「倘若小人萬幸為王爺爭此一局,王爺真能答應小人一個願望嗎?」
南安世子握緊我的手,「放心,本王必定言出必行。」
我輕輕說,「那麼,小人獻醜了。」
眾人竟然沒有再取笑我,讓我的膽子又大了些。
我思忖片刻,抬起頭來,微微一笑說,「有了,有了。第一句就是,大雪好似桂花糖,——」。眾人聽到這句,依舊鬨笑,不過此次的笑聲中,卻多了幾分良善之意。南安世子輕輕拍拍我以示鼓勵,我繼續道:「一夜青山改素裝。」
陳大學士中間插口,「不錯,不錯,有些意思了。」
小王爺說,「繼平,你別搗亂誤了他,輸了局,你也要賠莊的。」然後又鼓勵我,「別理這陳瘋子,你繼續。」
我點點頭,一口氣把剩下的兩句都念了出來,「願借北風生雙翅,銀翼伴我飛九江。」
這下連小王爺都不說話了,多年來養成的習慣讓我維持緘默,只在心中惴惴。
片晌之後,震天的喝采才爆發出來,陳大學士喃喃道,「大雪好似桂花糖,一夜青山改素裝,願借北風生雙翅,銀翼伴我飛九江。好詩,好氣魄,好意境。」
南安世子也連連點頭,「不錯,真不錯。你說,你要什麼賞賜,儘管說,只要本王所有,任你所求。」
我只看著小王爺微微笑,並不答話。
小王爺猶自問,「別不好意思,這個東道是你贏的。要什麼都使得。」
到底是陳大學士反應機敏,對小王爺說,「小王爺,他的詩裡已經把賞賜說出來了。」
小王爺一怔,「願借北風生雙翅,銀翼伴我飛九江——。不錯,他的詩裡的確把願望提出來了,是本王胡塗了。君子不可奪其志啊,難得,難得。」
小王爺轉過頭去,對侯爺說,「侯爺,小王這個面子,還望你成全,你這個小廝就讓給我做個伴讀吧,難為他有這份才情和心志。算我欠你份人情,趕明個加倍償還給你。」
我悄悄順著小王爺看向侯爺,只見他正用若有所思的眼光看著我,我一慌,連忙把目光收回來。
小王爺見侯爺不答,笑道:「怎麼,捨不得了。這樣的人物,留在你府中當小廝也是浪費,不如成全他,你不是喜歡我府上四聯的翡翠蟠桃琉璃屏嗎?這樣,你把他讓給我,我這就叫人把屏風給你抬過來。」順手在我的後背上一拍,「你還不謝過侯爺?」
我就勢給侯爺跪下叩頭,侯爺臉色數變,剛笑著要點頭,冷不防豐大管家支著嗓子叫了一聲,「侯爺,萬萬使不得,他,他就是豐廢啊!」
侯爺的笑容立刻隱去,驚疑著望著豐大管家,豐大管家給了他一個肯定點頭。我的心就跟著往下沉、往下沉、往下沉。
果然,侯爺再回過頭的時候,臉上已經沒有了任何表情,冷冷的目光望向我,竟然比這亭間的風還要硬,還要冷。然後,他對南安世子說:「抱歉,小王爺,這個家奴是不能放的,望小王爺海涵。」
小王爺賠笑道,「怎麼,一架翡翠屏風還不夠份量麼?難道還要加上御賜的八寶鎏金塔?」
侯爺緩緩搖頭,「不是,倘若他不是豐廢,只要王爺抬愛,就是送給王爺也沒什麼。但,他是豐廢,就是天下所有珍寶都堆過來,也不能從我王府中把他挪走半步。」
小王爺有些不高興,諷刺的說道,「難道你府中的一個奴才竟然還值那麼多錢?這倒叫小王開了眼。」
侯爺站起來,隱隱的居然有了雷霆一般的氣勢,我跪在地上,反倒無所謂的想,這就是讓百萬雄師俱心驚的鐵戟武侯嗎?
他直走到我的面前才停下,那狂放的氣勢居然壓得人透不過氣來,他指著我說,「小王爺單知道豐廢是雁安王府的一個小廝,可知他還有另一個身份?」
小王爺果然問道,「什麼身份?」
侯爺冷笑一聲,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句話,「這個小廝還有一個身份,就是當年前太師府的長房嫡孫,昔蘭貴妃歐娘娘的同胞幼弟,也是曾被吾皇欽點加封為‘天聰俊才’的神童,五代官宦、滿門權貴歐太師歐家的唯一遺孤——歐俊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