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何靈

「嘿,你說那位生的到底是兒子還是閨女啊?這都幾年了,怎麼還沒傳出訊息?」

「廢話,都說是子嗣了,肯定是兒子啊!」

「這話說的,閨女就不是子嗣了?都是親生的,而且那位也是女子,誰說得準呢?」

「別說,要真是個女娃,至少以後血脈是差不了啦,都是從自家肚子裡生出來的,還能被人換了種?」

「哈哈哈,咳咳,兄臺慎言,這豈是能亂說的……」

「聽聞那位還未大婚啊,說不準以後還會再生呢,現在操心未免早了些。」

「嘿嘿嘿,沒成親也好啊,多臨幸幾個,也免了外戚之亂……」

「打住,打住,兄臺,咱們還是吃酒吧,不談這些。」

如此大逆不道的言語,放在別處可能都夠得上一頓牢飯了,在番禺卻不過是市井小民下酒的閒話。實在是此處大小怪事數不勝數,真不差這麼一遭。

就比如近兩年興起的見官不拜的風潮,去衙門告狀也不用滾釘板了,這官府的威儀何在,體統何在?可偏偏赤旗幫治下都是如此,所謂官民一體,不可殘虐。還有那些走街串巷,開辦義學的公善教徒,更是整日說些不著邊的渾話。不過看多了戲曲,聽多了說書人的故事,有些人覺得這些鬼話也還是有點道理的。畢竟與人為善,公平公正,總對他們有益是吧?

不過這些,都沒有赤旗幫當家人,那位邱大小姐的舉動更引人注目。未婚生子也就罷了,連生下來的孩子是男是女都瞞的嚴實,這要如何確立嫡長的位子?偏偏這話又不好明目張膽的說,畢竟連她自己都沒有上尊號呢。

沒錯,在遍地賊兵,反王無數的當下,赤旗幫之主,統領四海的無冕之王,卻始終沒有給自己加一個封號。既沒繼承父親的爵位,也沒有自立為王,讓手下文武都有些坐蠟。

不打算稱王,總得有個叫法吧?見她不願稱王,就有人提意,可以稱「元首」,畢竟「元」乃天之本,有「元后」自然也能有「元首」,況且這叫法也沒有男女之分,以後也能繼續傳下去。還有人說,叫「總裁」、「總統」也無不可,聽說還是那位當年說過的,興許正有此意?

然而不論下面人如何聒噪,幫主大人都不為所動,只抓牢了赤旗軍的帥旗,如此一來,漸漸也就沒人多言了。畢竟那些在乎稱謂的人,才是最知道此事利弊的。雖說沒個尊號,無法建立法統,但這不也是「共天下」的意思嗎?

五部俱全,還有閣臣,有首相,文官體系早就構架了起來,那隻要幫主穩穩的掌住兵權,這事就無傷大雅。士大夫全都巴不得君權不振,好叫這些浸淫官場一輩子的官僚治理天下呢。唯一有些不大妥當的,可能就是赤旗幫太過唯才是舉,還把「才」的範疇擴大了數倍,讓人無所適從罷了。

畢竟聖賢書誰都讀過,數算、歷史、地理、律法這些,卻不是悶頭寫八股計程車子們擅長的。想要不被那些從赤旗小學出來的泥腿子搶了位子,就要潛心去學,想辦法謀個出路。

雖說愁人的地方不少,但這亂世裡,能像番禺這般太平,可以安安穩穩作官的地方實在太少了。而且不管怎麼古怪,那女子終歸是講道理的,只要不冒了忌諱,就不必擔心伴君如伴虎。如此下來,待上幾年,不少人都覺得身上鬆快,竟有些捨不得離開了。畢竟一道道枷鎖被解開,誰還想再揹回身上?

唯一讓道學先生們不快的,可能就是「牝雞司晨」了,這番禺出仕的女子實在太多,讓人痛心疾首啊!

「你這丫頭,怎麼就這麼倔呢?」

「我,我還待字閨中,怎能如此……」

聽到屋裡爭執,何靈二話不說挑簾而入:「怎麼了?」

「行長!」屋裡幾個女子齊齊起身,向何靈行禮。這可是番禺招商銀行現任的行長,不但是幫主的心腹,還是幫中所有會計的授業恩師,身份地位自是不同。

在屋中一掃,何靈的目光就落在了中間那個年輕女子身上,只見她滿臉倔強,緊緊抿著嘴,似乎受了什麼委屈。

見她看過來,旁邊年長些的會計趕緊道:「行長,吾等只是給她盤發,她卻死活不肯……」

話還沒說完,那小姑娘就叫道:「行長,我還沒嫁人啊,怎能梳婦人頭?要是傳出去,豈不壞了名聲!」

一聽這話,何靈就笑了:「怎麼,沒有主兒的閨秀,比婦人要清白高貴嗎?」

那丫頭一怔,連忙搖頭:「不是,只是世人看在眼裡,會傳出閒話……」

「那你就不該來銀行上班,沒聽過外面怎麼說我們啊?掉在錢眼裡,滿身銅臭,嫁不出去的虔婆,管事們的奴婢外室……更難聽的我都聽過,你佔了本該屬於男子的位子,自然會被非議,會被潑的滿身髒水。」何靈冷冷道。

那丫頭抖了抖:「可,可這畢竟是正經差事。」

「再正經的差事,能擋住旁人汙衊嗎?若是連這都不在乎,盤個頭又如何?還是你覺得,頭髮長在女子身上,卻必須外人來品頭論足,靠個髮型評判你值不值錢,來得更體面?」何靈的聲音像是淬了毒,別說那小姑娘了,就是旁邊幾個會計都不免抖了抖。

這可是那小姑娘從未聽過的,不免又羞又惱,連眼中都浸出了淚水,想要反駁,卻又覺得哪裡不對,無從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