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瓷窯這等大事,不知牽動了多少人的心,連唐延生他們辦的瓷窯也緊跟著開了張,只求能趕在下次出海前燒出能賣上價的好瓷器。加上航路開闢的衝擊,更是讓本就繁盛的番禺市場更加興盛幾分。
不過這些,伏波暫時都沒工夫關注,前來尋她的商賈,賣的也不是尋常的物事。
看著面前的女子,齊宣擺出了笑容:「虧得劉指揮使引薦,在下才能一睹南海之主的風采,幫主果真非凡俗人物,讓人心生敬佩。」
這種程度的吹捧,伏波壓根不放在心上,開門見山道:「聽聞你家都是做兵器買賣的,火炮也能鑄?」
齊宣笑道:「這個是自然,粵省一地的火炮都是我家鍛鑄的,除此之外,長刀箭矢,槍矛盔甲,只要幫主想要,那是應有盡有,而且品質遠勝諸衛所。」
這還真是標準的軍火商啊,伏波當年也買過不少軍械,更養了制弓制炮藥的軍戶,深知各地衛所積弊。兵不能戰也就罷了,武庫也是一塌糊塗,刀劍質脆,箭矢變形都是常有的事情,火器更是用都不敢用,動輒炸膛害人性命。除了那些有門道有能耐的,普通兵士拿到的都是次品,這裡面就有說道了。能工巧匠又不會原地消失了,總要有去處的,軍械又是天底下最賺錢的買賣,監守自盜就成了必然。
就像面前這位齊宣,就是宣門鐵山出來的,這可是粵省軍械局下設的鍛鑄場,早就被都司裡的幾位頭面人物分了個乾淨,每年不知靠著死鑄的兵器賺了多少錢,聽聞還有鑄錢的勾當呢。
伏波也託了東門鹽場那位劉指揮使的關係,這才跟他搭上了線,為的自然是尋找更穩定的貨源,她笑道:「那敢問各式火炮作價幾何?」
「虎尊三百兩,船炮最小的也得七百五十兩了,若是趕得急,怕是還要加些價碼。」齊宣壓根就沒有讓利的意思,直接開出了高價。
伏波微微眯起了眼睛:「這價錢可不便宜啊,比衛所要價還要高上幾分呢。」
齊宣哈哈大笑:「衛所賣的炮,多半還是自家庫房裡篩下來的,哪有我們的炮好?再者說,疏通關係就不要錢嗎?若是在我家採買,可是能直接通過粵水,送到幫主手中。」
還真是一條龍的買賣,而且仗著自己是獨家的,更是無所顧及了。伏波略一思索,突然道:「除我之外,還有別家買炮嗎?」
齊宣哈哈大笑:「看幫主說的,天下大亂,哪裡做不得買賣?」
哪怕赤旗幫這樣的大豪,也不可能壟斷他家的買賣,再者說,若是赤旗幫一家獨大,他們還怎麼做生意?
聞言伏波冷笑一聲:「貨賣兩家,端是好魄力啊,只是鐵山這樣的要地,也有不少人垂涎吧?」
如此威脅,讓齊宣的臉色都是一沉:「伏幫主說笑了,我等怎麼也是軍械局下屬,附近還有衛所看護,非是手無寸鐵的商賈。」
「官軍嘛,這個我自然也是曉得的,打過交道。」伏波渾不在意道。
輕輕鬆鬆一句「打過交道」,讓齊宣背後的汗毛都豎起來了,可不是打過交道嗎?差點把番禺附近的衛所都掃蕩一空了。如今連長鯨幫這樣的大患都沒了蹤影,誰還能奈何赤旗幫?而佔據了海面,進一步佔據粵水也是應有之義了。若是來個浩浩蕩蕩上千艘船直撲鐵山,怕是軍械局那些個兵卒也攔不住,這可是坐擁數萬大軍的南海之主,怎麼能掉以輕心呢?
一想明白,齊宣就堆起了笑:「幫主系出名門,小的怎會不知?說來邱大將軍也跟小的上官有些交情,這價錢肯定是能談的。若是擔心有人作梗,那些大宗的買賣,小的也可知會幫主一聲,到了河上海上,還不是幫主說了算?」
這還真是能屈能伸,伏波含笑頷首:「如此最好。」
攻打鐵山,如今對她吸引力當真不大,還是擴建現有的作坊,讓他們提高冶煉的技術和規模,自家造炮更划算些。只是來料得花些工夫了,現在可沒有澳洲鐵礦能採,銅都要通過沈鳳走倭國的渠道。不過提前跟鐵山打好關係還是有必要的,至少有什麼敵人,敵人的力量和軍械儲備如何,她也能提前估量一二了。
處理完軍備這檔子麻煩事,下來就是擴充河上力量了。粵州的確水系發達,三條河道通往西北東三方,幾乎囊括了南海沿岸的大多數地盤,而這些河道里漂的船隻更是數值不盡,自海貿而來的貨物也隨著船運往天南地北。
她手裡的人馬以海軍為主,河道上戰鬥經驗不足,但是私鹽商可是個中好手,現在趙普跑去管理民團了,這一部分運鹽船也要利用起來,帶著水軍清剿水賊。之前長鯨幫潰敗的時候,就有不少小船溜進了河道,正好可以拿來做個藉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