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二章

見陸莘坐了下來,陸儉便笑道:「如今四叔最擔心的,怕不是無法跟家中交代。畢竟時局不同,幾萬兩銀子也能引來大麻煩。」

幾萬兩對陸氏這等世家多嗎?自然是九牛一毛,不值一哂,然而時局卻很是要命。沒糧沒船,還要收容流民,操練家兵,陸氏上下這麼多口人,哪裡不要花銀子?況且春絲虧本也就罷了,還惹得士林官場非議,誰背的起這樣的重責?

陸莘臉色陰沉,死死盯著陸儉,這人既然敢叫住他,肯定也安排了後手。

果不其然,陸儉繼續道:「事已至此,四叔何不直言庫房被燒,乃是陸修那混小子跟人鬥氣,惹來了禍事?家醜不可外揚,也有不得不講的時候。」

這話什麼意思,陸莘自然聽得明白,他的眉頭都擰在了一起:「你想嫁禍給明理?」

「不是陸修,還能是誰呢?」陸儉微笑反問,「再者說,陸氏的船隊也是因陳夫人才一去不回,有其母必有其子嘛。」

連繼母也想安排了?陸莘簡直都要拍案而起了,還是勉強忍住,咬牙道:「都到這時候了,你還惦記著跟他們母子相爭,就不怕你父親動怒嗎?」

「父親榮歸,自然要回鄉頤養天年。如今南陽陳氏一蹶不振,將來要是亂起,說不定還拖累了咱家,不如早早休了,省得礙事。」陸儉面上帶笑,說出的話卻冰冷如霜,讓人心底生寒。

陸莘勃然色變:「你說這些,莫不是想奪了家產?你父親畢竟是宗長,豈容你……」

他的話沒說完,陸儉就揮手打斷:「身為吏部侍郎,有望入閣為相的陸大人才是陸氏宗長,失了位子,自然要讓賢的。四叔以為如今還是太平盛世嗎?亂世唯有錢糧兵馬,才是立足根基。」

他說的太乾脆,也太直白了,然而陸莘卻無法反駁。當年陸氏的佈局已經全盤作廢,他兄長回來想要重新掌權可不容易,更別提還鬧出了這樣的禍事。

可是沒了兄長迴護,他又要如何在家中立足?陸莘的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道:「這隻能讓旁人看了笑話,於事無補。」

「家中內鬥,旁人自然要看笑話的,卻也沒了欺瞞的惡名。之後只要收拾爛攤子的人足夠強,旁人也會重新擺正態度。大房該換一個掌舵人了,宗長之位不再重要,握緊了錢糧才是關鍵,只要四叔肯助我一臂之力,之後的事情都好談的。」陸儉答道。

這才是大爭之世應有的算計,什麼號令宗族,什麼主持大局,都沒有管錢管糧來得重要。而能夠掀起偌大風浪,搞得他們灰頭土臉,身後還站這個大海盜的陸儉,顯然是個不錯的選擇。短短幾句話,陸莘已經明白這個好侄兒要的是什麼了,也知道他想讓自己改弦更張,背棄兄長,可是這嘴上無毛的小子,說話管用嗎?

見陸莘陷入了遲疑,陸儉笑道:「四叔可是怕我在家中站不住腳?這個還真不必擔心,周兄、顧兄都是我的至交好友,吳世叔也是肯出面作保的,只要四家同氣連枝,開起了銀行,這餘杭地界就是我等說了算的。陸氏只靠生絲可不行,還得依靠海路,依靠交易場。」

這話當真?陸莘不由轉過頭,看向在座幾人。

只見周正綸頷首:「明德畢竟是家中嫡長,繼承家業也是應有之義。」

這是在談法理規矩,長幼有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