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九章

要隱藏行跡,陸儉落腳點頗為隱秘,是一座早年安排的小院,前面還有個鋪子,出入些車輛也不會引人主意。跟周正綸商量妥當,下來就是安排「方公子」與他相見了,回到小院陸儉就派人前去通知伏波,兩人分頭行動,自然也沒住在一起,如今還是要見上一面,互通有無的。

也不知道「江夫人」那邊的事情處理的順利與否,沒有外人哄抬造勢,只靠那幾個世家,同樣也是炒不起絲價的,而且如此一來,她就要分飾兩角,還要在面拋頭露面,也不知能不能瞞過旁人的眼睛。

心中多少還是有些憂慮的,陸儉正思索著萬一不成該怎麼補救,就聽到一陣馬蹄聲輕快而來,應該是人到了,他毫不猶疑站起身,快步迎了出去,正好與進來的人撞了個正著。

掛在臉上的笑,和打趣的「賢弟」稱呼同時滯住,陸儉有一瞬險些控制不住面上的神情。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十來歲的少年人,身量似乎還未張開,一身華美的錦袍,還持著灑金的摺扇,一副風流俊俏的模樣,偏偏膚色有些黑,眉眼又過於張揚,讓好不容易裝出來溫雅俊秀折損了不少,倒是顯出了點驕矜的傲氣。

只是一眼,就讓人覺得這小子身家不菲,門第卻不怎麼高貴,還偏偏想要混跡在文人雅士裡,有一種古怪卻又精準的契合感。

「方公子」的身世脾性,可都他親自參與謀劃,然而如今見到「本尊」,還是讓陸儉忍不住驚愕,半晌才道:「連眉目都能改變,你這真不是易容術?」

不論是氣質還是姿態,這都跟早年他認識的那位「年少幫主」大相徑庭了,而且眉型變化也就算了,怎麼連眼型看著都有些變了?

見他這副模樣,伏波微微一笑:「女子的妝容可不就是千變萬化,這又算得了什麼?」

她的確是只改了眉眼,想起之前那位明豔成熟,膚白貌美的「江夫人」,陸儉不由也笑了出來:「賢弟說的有理,倒是我大驚小怪了。」

如此打扮,叫聲「賢弟」還不是理所當然?伏波也笑著拱了拱手:「明德兄見笑了,不如裡面相談?」

這一唱一和,倒是讓氣氛輕鬆了不少,不過今天可不是來談笑的,進了屋,兩人還是談起了正事。

「只要呂敬之應下就好。」得到肯定的答覆,陸儉是真鬆了口氣。佈局是需要棋子的,而且越多越好,他接觸的人是不少,但多是跟陸氏有關的,不是盟友就是仇敵,還真沒有呂敬之這樣的「不沾邊」的。

呂家起家靠的可是販鹽,哪怕如今生意都擺在明面上了,私底下還是有些匪氣的。恰逢亂世,這等手下不乾淨的中等門第,最想要的恐怕還是壯大自身,人口就是必不可少的。偏偏幾大世家的鯨吞蠶食,能給他們剩下的壯勞力本就不多,又要防備被人禍水東引,急需亮一亮身板,震懾旁人。若是能在瓜分陸氏的局裡參一腳,對他們的好處不少,威脅也不小,如何說服他,自然是關鍵所在。

誰料伏波一齣馬就把這事搞定了,哪怕呂敬之將來不肯出全力,也是個場外的助力,還是很有幫助的。

確定了伏波那邊沒什麼問題,陸儉就把話題轉到了自己這邊:「周正綸已經點頭了,周氏不比陸氏,根基皆在江南,若是能在陸氏這邊佔到便宜,以後成為江東諸氏之首也未嘗不可能。不過他下手也不會太狠,畢竟只是想要坐收漁翁之利,沒有想要陸氏垮臺的意思。」

「他對交易所有興趣嗎?」伏波倒是不太關心周氏和陸氏糾葛,先問了重點。

陸儉搖了搖頭:「很難說,若真覺得空買空賣有利可圖,他們恐怕會自己開個銀行。」

為銀行探路,也是他們這次來的目的之一。如果策劃的做空手段真能實現,面對這新事物,能採取的不過是拒之門外,或是納為己有這兩種對策。不過面對這群江東世族,一旦讓他們嚐到了甜頭,肯不肯鬆口還真難說了。

這也是陸儉自知理虧的地方,畢竟若不是為了他,銀行發展恐怕不會如此被動。

誰料聽到這回答,伏波卻微微頷首:「各開銀行也不是不行,只要能讓他們動念就好,只是以後明德兄恐怕要艱難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