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年邁久病,駕崩不過是遲早的事情,然而繼任的新皇卻出人意料,不是先皇一心扶持,想要子憑母貴的幼子,也不是幾次三番鬧出事端,險險被廢黜的太子,而是個不怎麼出名,之前養在貴妃膝下的無名皇子。
這裡面有多少宮廷秘辛,誰也說不清楚,但是可以想見,必然是動搖國本的大事,一時間竟然都有人打起了勤王的旗號,宣稱先皇死的不明不白,需要忠勇之士撥亂反正,還傳出廢太子的子嗣被人救了出來,只待黃袍加身。
然而再怎麼京師大亂,官場震動,對於遠在南海的赤旗幫而言,都只是一場笑話。
似乎是為了證明先帝昏聵,被奸佞矇蔽,做了錯事,新皇一登基,就先赦免了一批犯官,邱晟也在其列,還追封了一個「鎮海侯」的官銜。不過人都死了,家都滅了,想要體體面面完成一條流程,自然還需要一封招安的文書。
「賢侄,這次不但會加封邱大將軍,還要封那位一個誥命,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還要你多多斡旋。」劉知府心裡暗暗叫苦,可是還得陪著笑臉招呼。實在是招安這事難辦,番禺這邊的諸位高官商量了一番,還是決定先跟赤旗幫通個氣,別真把使臣送過去,鬧出什麼亂子。
然而一直微笑傾聽的陸儉,此刻卻搖了搖頭:「這事幫主恐怕不會答應。」
劉知府一聽就急了:「天子可是替邱大將軍平反了,還有爵位,難道那位還有什麼不滿的嗎?」
陸儉笑了笑,說出的話卻沒有半分遮掩:「女子能繼承爵位嗎,能率軍領兵嗎?只是加一個誥命,豈不是奪了人家的兵權,誰肯答應?」
劉知府的臉一下就白了,嘴巴張了張,卻沒能說出話來。陸儉說的不錯,赤旗幫可是邱小姐建起來,然而朝廷能給她封爵嗎?能給她賜官嗎?一個不痛不癢的「誥命」,就奪了對方的兵權,怕是沒人會答應。可是話說回來,難不成還要給她封一個將軍噹噹?
尷尬的沉默了半晌,劉知府才道:「唉,新皇登基,還是別給傳詔的天使難堪,總是得勸勸啊。」
一位天子的尊嚴,需要十足的鄭重對待,只可惜,這新皇得位瞧著有些不正,底氣也十分不足,哪怕不算伏波的脾性,這詔書也不會接的。
然而陸儉還是點了點頭:「我最近會走一趟,自會幫著問問,只是上峰那邊,還請叔父明言。」
兩邊都有了準備,事情才不會太糟,劉知府也是大大鬆了口氣,只要能應付過去差事就行,招不招安跟他又有什麼關係呢?
對於這些試探,陸儉其實並未放在心上,但他的確有事想跟伏波說一說。京城發生了這麼大的亂子,陸大人身為六部郎官,怎麼可能不被捲入其中?他不在乎新天子是誰,但是他的確在乎陸大人下錯了注,深陷危局。這樣的好機會,怎麼能輕易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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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封鎮海侯,還給我加個誥命?」伏波聽到這話,挑眉反問,「明德是怎麼回答他們的?」
陸儉嘆道:「奪人兵權,這哪是來招安,分明是來結仇的。」
這話可太坦蕩了,伏波都笑出了聲:「還是明德知我。」
兵權才是她立身的根本,朝廷若是想憑著個誥命就奪了去,才是痴人說夢。
明明知道她這話只是隨口一說,陸儉的心還是不免跳快了兩下,臉上也不免帶上了笑:「那準備如何答覆他們呢?」
拒絕招安也有不少方法,而此時此刻的回答,可以說代表了赤旗幫對於新皇的態度,也是番禺那些官員們最想聽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