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章

陸儉皺了皺眉:「話雖如此,也不至於倉促而為……」

「趁著旁人無暇他顧的時候,才是整軍建制的最佳時機。」伏波笑了,「還是明德覺得我改個制,旁人就會嚇得群起而攻?」

這話一齣口,陸儉都是一怔,他倒是漏算了這一條。是啊,若是換個人來個成軍建制,那反意就跟刻在臉上一樣,然而伏波不同,她是個女子,又是鎮海大將軍邱晟的女兒,如今建立赤旗軍,就跟為父正名一般,咄咄逼人是有些,稱王稱霸的野心卻似乎談不上。這是她早就料到的?

沉默片刻,陸儉突然道:「那伏幫主打算用這支赤旗軍做些什麼呢?」

這是他一直未曾直接問出口的,然而今時今日,卻不得不問了。稱霸南海她已經做到了,若只是進一步統御南洋,只需要依照之前穩紮穩打即可,何必如此折騰?可以說赤旗軍的出現,就意味著她目的的變化。

「自然是為了穩固基業,地盤大了,就不能按照以往的法子,要去蕪存菁才是。」伏波的語氣不鹹不淡,一點也沒有張狂的氣焰,更不像是所圖甚大的模樣。

陸儉卻轉過了頭,看向田昱:「有些深仇大恨總是要報的,世道紛亂,想要趁勢而起的不知凡幾。只是海上的船幫,畢竟不比其他。」

這話是對伏波說的,也是對田昱說的,只因這位田先生也被朝廷禍害的家破人亡,乃至落下了殘疾。他可不覺得田昱能心平氣和的忍下去,難道這才是說服伏波改制的根本?可是船幫不同於其他勢力,他們是離不開海的,若是上岸,別說戰力十不存一,人心也要大壞,何必行險呢?

田昱冷冷一笑:「陸公子報仇的本事,旁人自然是比不上的,只可惜鄙人愚鈍,學不來這些手段。」

這話是譏諷他腦後生了反骨,不但兄弟鬩牆,還要對付自家老子。陸儉可不會在乎旁人的眼光,只是搖了搖頭:「這些汙糟說白了也只是家事,又哪裡上得檯面。然而赤旗幫依然稱霸南海,勢力非同小可,無論意欲何為都需多做打算……」

伏波輕輕一揮手,止住了陸儉:「明德想多了,我如今無心與朝廷作對,四海尚且不寧,哪有餘力兼顧別處?」

這話讓陸儉鬆了口氣,旋即又提起了心神,四海不寧?難不成她打算通過青鳳幫向東海擴張了?沿海的勢力不知多少,可沒人能一口吃下。

像是猜到了陸儉心中所想,伏波反倒先開了口:「就像江東,若能把銀行也開過去,豈不也能讓赤旗幫的勢力延展,我要得可不只是地盤,只是不知明德能否為我助力了。」

這話讓陸儉心神巨震,一下想明白了許多事情。海貿做的終歸是別國的買賣,她要控制的其實不是四海,而是這些經商的航路。只要佔住南海,通往南洋的道路就歸赤旗幫掌管,而青鳳幫向來是做倭國生意的,若是藉助他們壟斷另一條航路呢?

如此一來,怕真能統御四海了,只是一個壓根不在乎錢財享樂的人,佔據這些又為了什麼?

陸儉想不明白,然而對方問的話,他卻必須作答。不再是合作,不再是盟友,而是「成為助力」,在他立足番禺,穩固根基的時候,開誠佈公的一問。

「若能在江東開設銀行,也不枉這一番辛苦。」終究,陸儉還是答道。

他的目的始終未曾變化,而現如今,赤旗幫是最接近這一目標的勢力。他已經在船上了,就不介意再低一低頭。

伏波笑著點了點頭:「既然如此,這幾日的會議明德也跟著旁聽一下,若番禺那邊真鬧起來,也準備應對的手段。」

她如此隨意的一答,讓陸儉唇邊也露出了笑,沒有譏諷,沒有失落,自然而然的微笑:「多謝幫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