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章

她很清楚長鯨幫佔領的是什麼地方,東西方世界的交通要道,想要守住豈是那麼容易的?他們如此迫切的想要回歸,怕也是想避免前狼後虎的局面。而世界上的一切戰爭,都歸咎於利益,只要報酬豐厚,殺人放火都敢一試,何況只是後方擾敵。

這可就是戰略層面的佈置了,而且相當的膽大,連陸儉都不免遲疑了一瞬。長鯨幫的後路到底是個什麼情況,誰能說得準?配合赤旗幫在合浦作亂,至多也不過是損失些人脈錢財,但是動用交趾的關係,一個不好就要傷及根本了。

然而只是一瞬,陸儉便應了下來:「我會想法的。」

伏波笑了,這才是陸儉的本性,膽子極大,行事又狠辣果決,一旦下定決心就敢拼盡全力。就這點來說,還真是個標準商人作風,而非是萬事留一線的世家風範。

而這一問一答代表的是什麼,其他幾人也是心知肚明。李牛暗自琢磨,這姓陸的小子還真肯下本兒,難不成私底下跟幫主談成了什麼?等等,那他是不是得跟這人保持距離,要是捱得太近,恐怕不妥啊。

嚴遠的面色則沉了下來,陸儉此人精於算計,敢壓上底牌,所求的肯定也不會少了。伏波到底知道不知道他的心思,還是說她也有默許的意思?饒是身處人前,嚴遠也是費盡了氣力才壓下了心頭波瀾,現在可不該為了這些私事亂了心神。

他沒有吭聲,陸儉卻不動聲色瞥來一眼,唇邊也浮起了點笑來。

等到談完正事,眾人相繼告退,陸儉刻意遲了一步,跟上了嚴遠:「之前提起織造場,小弟多說了兩句,實乃就事論事,並無針對嚴兄的意思,還請嚴兄不要見怪。」

會議上說什麼肯定都是就事論事,現在跑來反倒刻意吧?嚴遠不鹹不淡的答道:「陸公子多慮了。」

這拒人千里的回答並未讓陸儉退卻,他反而微微一笑:「之前也聽人說過,嚴兄掛印辭官,不遠千里來尋幫主,可惜未能接到人。若是旁人恐怕都要一走了之,嚴兄卻不死心,總算沒有辜負邱大將軍之託。這般忠心,實在讓小弟我佩服。」

嚴遠足下一頓,這段往事幫中都沒幾個知道,最清楚的唯有伏波本人,難不成是伏波告訴他的?下一刻,他就反應過來,當初夜襲羅陵島時陸儉也是在的,說不定是猜到的。那他為何要專門跟自己說這些?

見嚴遠不答,陸儉笑的更深了些:「鬼書生身在暗處,還不知會怎麼對付幫主,也請嚴兄好生看顧,莫讓她身陷險境。」

嚴遠這一次倒是回答了:「陸公子放心,嚴某可不會平白讓幫主身陷險境。」

陸儉的笑容一僵,說起來,他還真三番兩次利用過伏波,而不論是夜襲羅陵島,還是在番禺以身作餌暗算陸氏,嚴遠可都在場。

這還不算完,嚴遠繼續道:「倒是那些不堪的流言,陸公子還當管管才是。」

陸儉呵呵一笑:「嘴在旁人身上,在下怎麼能管的住?」

嚴遠冷冷道:「說的也是,當初沈三刀也傳過些渾話,幫主隨手就加倍奉還了。區區流言,她還不放在心上。」

陸儉也聽說過這事,但是那些反擊的謠言是伏波讓人去傳的,他還是第一次聽說。心中暗道不妙,然而此刻再解釋就有點欲蓋彌彰了,於是他笑了笑:「多謝嚴兄指點,在下受教了。」

話到此處,真是一句都嫌多。等陸儉裝模做樣的告辭之後,嚴遠咬了咬牙,掉頭又回去找伏波了。

「幫主,那姓陸的恐怕對你別有用心……」

話沒說完,伏波笑出了聲:「我還以為你轉了性呢,果真還是憋不住了。」

嚴遠一窘,他以前真說過這麼多次嗎?

擺了擺手,伏波道:「不必放在心上,陸儉這小子是個聰明人,知道什麼時候該辦什麼事,至少在拿住銀行的掌控權之前,是不會亂來的。」

嚴遠不由道:「那不該防著他嗎,怎麼還能把銀行交給這種居心叵測之人?」

伏波單手托腮,反問道:「你怎麼知道我沒有防備呢?」

嚴遠頓時啞然,若論心計,他還真比不上面前這女子。

伏波又笑了:「放心,越是喜歡計較利益得失的人,越不會感情用事。如今既然要用他,就該信他之能。」

她的眼眸幽深,沒了那一夜的澄澈明亮,這話究竟說的是陸儉,還是她自己呢?他這幾日的糾結,是不是也早被她看在了眼中?古怪的,嚴遠心頭突然一鬆,不論她心中是怎麼想的,依舊願意如常待他,跟他推心置腹。

垂下了頭,嚴遠道:「屬下明白了。」

他是有些找不準自己的位置,然而有些事情是不會變的,如此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