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

「活到三十」這話並沒讓那帶路的生出驚訝,反而道:「倒是跟炮兵有點像,他們也容易聾。對了,我叫黃月,是疍民出身的。女兵裡叫大丫、大妮、大娘的太多了,你回頭認了字,也給自己取個好聽的名兒吧。嘿嘿,我那‘月’字還是最先搶到的呢,聽著不賴吧?」

石大妮眨巴了一下眼睛:「名不都是爹孃取的嗎,這還能改?」

「大妮、二丫算什麼名兒,頂多就是個排行。」黃月渾不在意,「再說爹孃又不識字,我還想給他們改名呢。對了,你爹孃也跟來了嗎?」

石大妮的臉色一黯:「我爹孃、兄嫂出海遇上了風浪,沒能回來。」

黃月輕嘆了一聲:「咱們營中其實也有不少打小沒爹沒孃的,不過當了兵就都是姊妹,有啥事互相幫襯,別跟我們客氣。」

這話讓石大妮心中一暖,之前在村裡的時候,她家裡只剩下自己一個,雖然也有些好心的婆走、嬸子關照,但是終歸是別人家的孩子,自家都吃不飽了,哪能顧的過來?現在來到了這麼個陌生的地方,卻有一群女子年歲相仿,同吃同住,可不就更親近些嗎?

嘴上閒聊,黃月也沒耽誤正經事,先帶石大妮去洗了個澡。能噴水的花灑,還有熱乎乎的洗澡水可讓石大妮吃了一驚。好好搓了搓積攢的灰泥,又用皂角洗乾淨了頭髮和身子,她這才換了新衣裳,去領自己的東西。

「這兩套是平日換洗的衣裳,還有布鞋,被褥,汗巾……」

黃月一樣樣把東西堆在了石大妮面前,看得她眼珠子差點沒瞪出來。當兵竟然發這麼多東西嗎?還管吃喝,那不是比神仙的日子還美了?

忍不住伸出手,小心翼翼把東西翻了一個遍,石大妮有些疑惑的撿了一根不算太長,又有點寬的布條:「這是什麼?」

「那是裹胸布,平日操練時戴的。」黃月瞥了她胸前一眼,「你還用不到。」

石大妮不由摸了摸自己案板一樣的胸口,有些惋惜的放了下來,又拎起另一條更窄些,有四根帶子的布條:「這個呢?」

「這不是月經帶嗎?一人三條,三月一換。」黃月忍不住誇讚道,「營裡發的可比自己做的好用多了,裡面有一層油紙,血水都滲不出來,對了,洗的時候記得把紙掏出來。那個開口的地方可以塞棉花,咱們每月有也配額,到時候去醫院領。啊,還有晾曬的時候一定要放在太陽地裡暴曬,不能讓布帶子黴了,聽說會得婦人病呢。」

石大妮嘴巴大張,竟不知該說些什麼。

黃月見她的神情,一下反應了過來:「以前你沒用過月經帶嗎?」

石大妮搖了搖頭:「來月事不能下海的,都是呆在屋裡。」

他們這些採珠人最講究下海不見血,否則會引來惡鯊,死無葬身之地。因而她每月都要在小屋裡待幾天,等身上乾淨了才出門。

黃月嘆了一聲:「沒事,以後我教你怎麼用,戴上就能跟平日一樣出門走動了。」

「可,可這個也發,會不會太破費了……」石大妮猶自不敢相信,這種私人用的東西,不該是自己準備嗎?還三月一換,簡直讓人不敢置信。

黃月立刻哼了一聲:「那些男兵穿衣裳都比咱們廢,女兵多用幾條布帶子又算得了什麼?別說是咱們,幫中出來做活的護士、會計也都給發呢。幫主說了,月事並非汙穢,只是為了生出更好的子嗣,而且一根布帶子就能讓女子每月多做三五日的工,怎麼都是賺呢。」

石大妮說不出話了,手裡攥著那根月經帶,不知怎地,鼻子突然一酸,險險掉下淚來。她從未被人這麼待過,原先娘還在的時候,也沒這麼跟她說過話,更別說旁人了。明明是這樣大的大幫幫主,為何能如此心細,如此仁善?她打聽來的那些果真沒有錯,幫主是鎮海將軍的女兒,是這個世間最好的人!

「我要當上親兵。」聲音略有些嘶啞,然而石大妮還是開口了,語氣前所未有的堅定。

她原先不知親兵是做什麼的,然而現在,她知道了。她想要的不只是比所有人都強,也不只是上陣殺敵,擊退那些千刀殺的官兵。她更想親自保護幫主,替她擋下所有危險,也唯有如此,才能報答幫主的恩情。

像是看透了她心中的想法,黃月笑了:「那你可得好好練了,營裡就沒有不想當親兵的。」

石大妮猛地抬起了頭,瞪了過去:「我能當上的!」

黃月哈哈大笑:「行啊,那就看咱們誰先當上吧。」

那笑聲引得石大妮也咧開了嘴角,跟著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