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波卻沒理會對方,突然道:「稍等,我有樣東西想讓一痴法師瞧瞧。」
見她起身就轉去屋內,兩人都是一陣茫然,樂老道見人不在,趕忙捅了捅身邊人:「不是說好了你別吭聲嗎?這要是被人趕出去,看你怎麼過活!」
一痴不樂意的喃喃道:「我找一家寺院掛單就行。」
「你連經都不怎麼念,誰愛養你啊!」樂老道還要抱怨,卻見伏幫主已經轉了回來,趕忙又換上了從容不迫的微笑。
伏波卻沒看他,而是把一個木盒塞進了一痴手中:「此物也是花費了不少工夫才製成的,法師不如瞧瞧?」
一痴有些茫然失措,並不太想看盒子裡東西,然而對方的神情裡有股讓人不得不遵從的東西,他最後還是磨磨蹭蹭開啟了木盒,取出了裡面的玩意。那是一個圓滾滾的木筒子,兩邊似乎還鑲嵌了琉璃,不知是個什麼東西。
伏波笑著比了個手勢:「這叫望遠鏡,法師把小頭那端放在眼前即可。」
望遠鏡這名字,終於讓一痴有了點興致,他照著對方的說法,舉起了那木筒子,湊到了眼前。下一刻,一痴嚇得險些蹦了起來,原本還坐在幾步外的女子,竟然突然就到了眼前,近的連眉毛都能一根根瞧得分明,難不成是嚇唬他?然而等受驚放下那筒子,一痴卻發現伏幫主動都沒動,根本就沒離開座位,這下他像是明白了什麼,又飛快舉起了筒子,四處觀瞧起來。
「啊!啊!能看見遠處啊!這筒子當真神奇……」一痴可不像是樂道長,根本就沒有守規矩的概念,一發現這望遠鏡能把遠處的東西拉近,一下就興奮的站起身亂轉了起來,還想拿著筒子走出門瞧瞧。
樂老道眼疾手快拉住了他:「小心腳下,別把那鏡子摔了!」
這話還真是管用,一痴趕緊放下了望遠鏡,仔細看腳下,還沒瞧見有什麼絆腳的東西,手裡的筒子已經被樂老道順手拿了過去。
「別搶我的!」一痴急了,想要去奪,樂老道卻已經雙手把筒子遞了回去,他可算看清楚了,這玩意對一痴有多重要,伏幫主拿出此物恐怕也存了些心思吧?
伏波大大方方接了過來,對一痴笑道:「這玩意是玻璃坊裡新燒出來的,只此一件就花了數月時間,靡費了不知多少錢財,還真不能送給法師。」
其實她拿到這個成品望遠鏡,也就是最近兩天的時間。然而觀察距離實在有點不理想,最近也沒什麼仗打,因此也沒拿出來用的意思。現在倒是碰上了個合適的物件,自然要拿來當個魚餌。
果不其然,一痴一聽就急了:「用此物觀天,恐怕比肉眼強上許多,伏幫主如何才能賣給我?」
樂老道聽著不由咧了咧嘴,你窮的連飯都吃不起了,恐怕只能賣身給人家了。
伏波要的正是這個,立刻道:「這樣的小玩意豈能觀天?等造幾丈大小的觀天鏡,那時候才是日月星辰一覽無遺!」
幾丈大小!只要一想到所謂的「觀天鏡」,一痴立刻激動的臉頰通紅,額上冒汗,連連道:「那趕緊造啊!」
伏波嘆了口氣:「想造這玩意,恐怕有些不易,還不知要花多少銀錢。不過若是法師肯幫我改良牽星板,或是做些別的小事,我倒是可以為法師造個大些的望遠鏡。」
一痴立刻點頭:「行!你說怎麼改!」
樂老道都要扶額了,這女子實在也太狠了,明知道一痴不通俗物,這般行事跟矇騙幼童有啥區別?
伏波可一點也沒有愧疚的意思,這可是個學天文的,而且水平應當不低,此刻不牢牢抓在手裡還等什麼?毫不猶豫,她道:「法師應當也知曉天地渾圓的道理,如果能把腳下大地當成一個球,分出經緯縱橫數條細線,那麼兩點相交必然能得出行船的方位,以此為依據豈不能改良牽星板了?」
她說的其實就是大航海時代最偉大的發明之一,六分儀。這玩意跟牽星板的思路大同小異,但是因為有準確的度數和更為方便的計算方法,大大提高了航海的效率,配上天文鐘,指南針,就是乘風破浪的三件利器了。而現在的牽星術實在太複雜,又被極少數人壟斷,成為世代的領航員,若是能打破這種桎梏,爆發出的力量可是難以想象的。
而天文學的發展,也能帶動現代自然科學的進步,意義自不用提,就算沒有一痴,她也會試著研製出更大的天文望遠鏡,作為吸引鳳凰的梧桐樹。現在有了這麼方便的工具人,還不趕緊用起來?
一痴喃喃道:「是渾天如雞子,天體圓如彈丸,地如雞中黃……不過你說的有點意思,讓我想想……」
也不管還呆在別人的客廳裡,一痴就低頭思索了起來。
見他這副傻樣,樂老道呵呵一笑:「幫主當真是好手段。」
伏波也擺出了同樣的笑容:「棟樑之才,哪能當朽木丟棄一旁?樂道長若是時間,不如先詳細談一談將軍廟的事情?」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稱呼他和一痴是「棟樑之材」,樂老道突然就明白了,方天喜那老東西為何會巴巴的跑來請他出山,還折騰出什麼「錦囊妙計」。這樣的女子,怎能不讓人好奇呢?反正現在仗也打完了,東寧也安穩了下來,若是赤旗幫能牢牢佔據南海,倒還真能在這邊待上些時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