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折了十幾條船,官軍卻折了近百,這兌換率可太值了。
聽到這話,嚴遠鬆了口氣,又道:「徐顯榮這次應當也在,沒能留住他,恐怕還會生出禍患……」
這也是嚴遠頗為遺憾的地方,不說能不能勸降,只要抓住徐顯榮,官軍可就少了一員大將。現在讓人走脫了,萬一再領兵來攻,還是麻煩。
伏波卻微微一笑:「他這次逃回去,也未必是件好事。」
嚴遠一怔,突然反應過來:「你是說王翎會降罪於他。」
「大敗一場,總得有人背黑鍋,之後未必能在戰場上碰到了。」伏波答的坦然。
她可不覺得王翎是個心胸寬廣之人,現在親信被殺,大軍受損,總不能自己擔責。那損兵嚴重的偏師將領,不就是最好的洩憤物件嗎?消滅敵人未必只能在戰場上,戰場之外效果也是一樣的。
看著面色神色平靜的女子,嚴遠有一瞬不知該怎麼作答。他的確沒想到伏波會算到這一步,然而如此冷酷的手段,卻讓他心中莫名有些翻騰。這才是為將者的風範,她的確沒有因為舊情亂了分寸,更沒把徐顯榮放在一個高過旁人的位置上。如此一來,他就放心多了。
並沒有深思自己因何放心,嚴遠飛快拋開了這點心思,又開始忙碌起來。大戰尚未結束,還有的打呢。
※
「你這廢物!」
一隻茶盞摔了過來,砸在徐顯榮腳邊,濺起了不少碎屑,其中有一片擦過了他的手背,劃出一道淺淺血痕。
徐顯榮垂著頭,連指尖都未曾抬,更沒有心思搭理王翎的無能狂怒,他早就料到了如此的結果。
「右軍在側,竟然不去救援,只會狼狽逃竄。我要你何用?」王翎可不管徐顯榮的反應,自顧自罵個不停。
他哪能想到,那支逃走的海賊竟然掉頭去打偏師,這下可是實打實的損兵過半,連他派去的親信都沒能逃出來!
姓徐的不是邱晟的愛將嗎?就這點兒本事?!
出兵到現在才幾天工夫,就折損了將近三分之一的人馬,回去後他要如何交代?必須有人擔起這責任才是!
不再猶豫,他高聲叫道:「把這人給我壓下去,嚴加看管!」
身邊立刻有人親兵衝了上來,抓住了徐顯榮的手臂,他卻沒有繼續保持安靜,而是掙扎著叫道:「大人可是想再攻羅陵島?」
這正是王翎所想,如今之計,唯有攻下這個賊窩才能對朝廷交代了,然而此時此刻,一個代罪之人還管這麼多作甚?
他臉色一黑,正要發作,徐顯榮卻搶在了前面:「敵人正是想讓咱們耗在羅陵島,不得脫身。還請大人速速派兵探查,末將以為賊人志不在大軍,而在岸上諸營寨……」
回到中軍後,徐顯榮首先做得就是探聽此戰的詳情,也正因此,讓他瞧出了不對。赤旗幫的種種舉動,不像是要跟他們決戰,沒不太像單純的分兵襲擾,而更像是一種拖延和消耗戰術,如真如此,他們的所圖就不僅僅是幾場區域性勝利了,而是更要命的東西。而這些,哪怕王翎蠢笨如豬,他也得提前說明白了,以免番禺失守,當真釀出大禍。
「妖言惑眾!」王翎頓時拍案而起,「一群海賊又能有多少兵?」
徐顯榮卻高聲道:「赤旗幫曾跟青鳳幫結盟,如今青鳳幫人馬何在?」
「他們已經鬧翻了!邱晟可是青鳳幫之敵……」王翎是半點也不信,正想破口大罵,誰料徐顯榮已經掙脫了束縛,跨前一步。
「都是些海賊匪寇,只要利益到了,哪有隔夜之仇?大人,番禺事關重大,不可一錯再錯啊……」
這話氣得王翎手都發起抖,然而看著那張讓人憎恨的臉,他心底又隱隱生出了懼意,難不成這群賊子真想圍魏救趙?岸上大營才是他的根基啊,要是被人偷襲,那……那……
「把他的嘴給我堵上,還不拖下去!」王翎暴喝一聲,下面親信不敢遲疑,立刻塞住了徐顯榮的嘴,拖著人往外走去。
等那「嗚嗚」的叫聲消失不見,王翎在屋中踱步了幾個來回,才偷偷喚來手下,低聲吩咐道:「派幾艘船回去探探訊息,記得快去快回……」
正在王大人心有疑慮,坐立不安時,一支船隊已經靠近了斗門島。
「東家,斗門大營到了……」
手下的話還沒說完,沈鳳就已經站起身來,笑著道:「水師的大營我還沒進去過呢,還愣著做什麼?」
在那略顯輕佻的笑容裡,青鳳幫的船隻動了起來,有若一群飢餓的飛蝗,向著岸上大營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