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他話鋒一轉:「如今這羅陵島是打算當成前線了,東寧那邊要如何防守?咱們的兵力可不夠吧?」
「若是對付海盜,東寧是得嚴防死守,若是對付官軍,反倒沒那麼危險了。我在那邊開了不少作坊,裡面盤根錯節,參雜了不少關係。」伏波倒是不擔心東寧,這也是她佈局時著意讓岸上大營朝城鎮化發展的目的之一。包括東門的鹽場在內,如今在她的產業裡參股的大戶可是不少了,甚至還有官吏衛所的勢力。這些人相互制衡,沒法一口氣吞掉赤旗幫的產業,卻也不能輕輕鬆鬆讓旁人佔了去便宜,哪能讓大軍隨隨便便就打過來?等到熬過這次難關,整個東寧自成一體,軍事和經濟兩條腿走路,才能走的更穩當些。
這就有些超乎沈鳳的想象了,在他看來,赤旗幫的地理位置可遠遠不如青鳳幫,還冒然在岸上設營,實在有點貪心了。誰料人家早早就安排妥當,這手段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莫不是陸儉在其中起了大用?這兩人到底是個什麼關係?
不過心中好奇,沈鳳也不會再這時候追問,只笑道:「那看來只要商定如何禦敵即可。」
伏波乾脆頷首:「還請沈幫主叫上手下,咱們對著海圖一同定策。」
軍事會議也是需要集思廣益的,不過對伏波而言,摸清楚盟友的實力才是重點,而一切口述,都沒有眼見為實來的直觀。
沈鳳笑了:「自然是客隨主便。」
如此聰慧強悍的女子,真得好好接觸一番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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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打定了主意在開戰前撤走,然而臨到要上船了,陸儉心中卻有些空落落的。實在是這一場關乎赤旗幫生死存亡的大仗,他半點忙都沒幫上,就跟個旁觀者似的。
「陸兄,這一仗怕是得花些功夫。你上了岸,若是不想在大營待著,也可以先去府城暫避。」送陸儉,伏波還是要親自到場的,雖然明知他如今心中可能有些彆扭,但是人還是要拉攏的。
看著面前女子,陸儉一時都說不出話來。換了衣裳,盤了髮髻,甚至連眉型都有些微的改動,如今已經沒人會把她當成少年看待了。然而預想之中的混亂竟然未曾出現,他看錯了一點,伏波並沒有瞞著身邊幾個大頭目,也是他們輕而易舉控制住了局面。她從來都沒怕過自己女子的身份,甚至能把這身份用到極處,成了一件利器。如此膽魄,如此手腕,真是讓人不得不歎服。
可她越是厲害,自己豈不越是無用?沉默片刻,陸儉突然道:「聽聞你在東寧置辦了不少作坊?」
伏波頷首:「是有幾座,都剛開張,算不得什麼。」
「我經商也有數載了,自問還有些見識,可能去瞧瞧?」陸儉的聲音平平淡淡,像是自謙,卻又帶著點自負。
伏波笑了:「陸兄慧眼如炬,如是能指點一二,我高興還來不及呢。想看什麼,尋孫二郎便是。」
她的笑還一如既往,真誠坦蕩,襯得臉上那道血痕也不像是傷疤了,更像是早已失傳的「斜紅妝」。被那笑刺痛了眼,陸儉微微垂下了眼簾:「若是此戰能勝,赤旗幫在南海可要所向睥睨,我怎能不先人一步?」
伏波聞言正色道:「若是沒有陸兄屢次援手,赤旗幫也不可能有今日,你我之間,何必如此客套?」
陸儉的目光一下又落回對方身上,還是那坦蕩無比的神情,也還是那清澈見底的雙眸,她並沒有說任何出格的話,卻讓他心底一鬆。
是啊,他們還是朋友,未曾改變。
唇邊又浮起了笑,陸儉沒再多少什麼,拱手道別。再次轉身時,他的步伐又恢復如常,不緊不慢,端方穩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