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變故來的太突然,就連陸儉都不由扶住了桌案,險些站起身來。這跟他想的可不一樣,如此大事,不是該被當成軟肋,死死瞞著嗎?哪有面對危局,反而先認了的道理,就算不被青鳳幫拿捏,自家也要大亂啊!

似乎應了他的猜測,在片刻的喧鬧後,胡敢當哈的一聲笑了起來:「原來是個娘們!赤旗幫就是群被娘們領著的孬種嗎?」

李牛一腳踢開面前的桌子,罵道:「這他孃的是赤旗幫的地盤,幫主於我等有再造之恩,也是你能嚼舌的?」

他這一開口,倒是讓不少茫然失措的赤旗幫人醒了過來,甭管幫主是男是女,這恩德可是實打實的,現在外人都要騎在頭上了,哪有聽之任之的道理?

嚴遠也從震驚中回過了神,立刻扭頭對沈鳳道:「沈幫主可是要恩將仇報?」

林猛更是二話不說,直接拔出了刀來,這下嘩啦啦一堆人全都刀刃出鞘,拱衛在了伏波身側,真有一言不合就要動手的架勢。

青鳳幫的人也坐不住了,他們雖然也帶了人馬,但是都留在海上了,船隻太多,都沒能進港。這要是被人堵在島上,還不是輕輕鬆鬆殺個乾淨?不少人都轉過頭看向沈鳳,畢竟他才是青鳳幫的大當家,這種時候還要他來化解。

沈鳳眼中似乎也有些驚訝,更多的卻是讚歎。按理說,女子披髮應當顯出柔美嬌弱,然而面前之人依舊腰背挺直,眉眼鋒銳,反倒因為沒了那股子少年氣,更顯英氣逼人。也難怪連他都要上手摸摸,才能憑著骨架確認不同,還真是個非比尋常的奇女子。

可惜,原先的計劃倒是廢了一半。

沈鳳也站起身來:「沈某縱橫海上多少年,從未失信於人,近日前來羅陵島,自然也不是來找麻煩的。」

這就是最基本的立場問題了,加之沈鳳的姿態坦蕩,也並未露出懼意,倒是讓局面為之一緩。

可惜,伏波沒有放過他:「那沈兄可信赤旗幫一心與朝廷為敵?」

沈鳳微微頷首:「為父報仇天經地義,幫主著實讓人欽佩。」

這時候,幫規就成了次要,都能女扮男裝在海上興風作浪了,還能是為了什麼?不就是舉兵造反,為父報仇嗎。這種話本里才有的故事,可是正正戳到了「大義」的名頭上,任誰都挑不出錯來,也不可能再懷疑他們的目的。邱氏被屠了滿門,邱家的遺孤若還能被招撫,那才是奇了怪了。

然而他的話音剛落,鄒五就冷笑出聲:「為父報仇是天經地義,那我等為兄弟子侄報仇,是不是也是天經地義?!」

胡敢當也反應過來了,立刻叫道:「父債子償,你既然是邱老賊的女兒,也當血債血償!」

他身後的手下頓時聒噪起來,汙言穢語不絕於耳。

伏波看著那群叫囂者,分毫不為所動:「先父殺賊無數,卻從未殺過無辜百姓。不知你們的兄弟子侄,身上又揹著幾條無辜者的性命?」

殺人者,人恆殺之,哪有什麼道理可言?可況是面對一群無惡不作的悍匪。

胡敢當卻不吃這一套,惡狠狠道:「只要你是邱晟的女兒就不行!」

鄒五則看向了沈鳳,高聲道:「幫主,你當真要讓兄弟們為仇人賣命?」

這是逼宮,鄒五乃是青鳳幫右軍的大頭目,手下的船可不少,如今還有胡敢當助陣,自然更加理直氣壯。沈鳳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似乎有些拿不定主意。

人都是他帶來的,堂堂青鳳幫的幫主要是擺不平手下,早就被扔進海里了。如今這般作態,不過是抬價的籌碼罷了,海盜整日殺來殺去,哪有什麼不死不休的仇敵,說白了就是錢夠不夠,利足不足。

可是排除這一點,偏偏他卻又是佔著理的,為父報仇是天經地義,為其他親人報仇就不是了嗎?

可惜,伏波並不打算讓步,她上前一步:「既然要報仇,那就親自上陣,我接著就是。」

胡敢當都是一怔,下一刻,他臉上露出了獰笑:「膽子倒是不小,行啊,爺爺奉陪!若是輸了,也讓老子爽爽!」

「你說什麼?」「老子取你狗命!」李牛那一眾大小頭目立刻罵了起來。

伏波卻看向沈鳳,一字一頓道:「這是尋仇,不是教技,自當生死勿論。」

「不可!」「幫主!」不知多少人叫了出來,連陸儉都出言攔阻。

沈鳳並未立刻回答,然而眼中的驚詫掩都掩不住,須臾,他唇角一勾:「這個自然。」

站在一旁,嚴遠只覺心頭一緊,姓沈的果真不在乎這些人的死活,若是如此,只要能除去異見者,就能破局。

而這,是要搏命的。

不由自主看向了身邊人,就見伏波乾脆利落的挽起了長髮,在腦後盤了個髻,那不是男子的髮式,她當真展露了身份,也輕而易舉控制住了局面。這是他們最後的底牌了,只要能勝即可。

手中握著長刀,嚴遠後退了一步,也擋住了所有想要上前的人。這當然是涉險,然而在場的諸人中,恐怕只有他自己清楚伏波的戰力,現在換了「女子」的身份,勝算只可能更大。而他們,需要這樣的冒險。

看了嚴遠一眼,伏波微微一笑,提刀走入了場中。

散落一地的碗碟桌椅已經被人撿了起來,偌大院落空出了一片,周遭那亂七八糟的喊聲也漸漸低了下來,畢竟是生死相搏,誰也不敢聒噪喧譁,打攪兩人。

胡敢當手持一把青黑色的巨大砍刀,腕子輕旋,把刀舞的呼呼作響,他臉上的橫肉也顫動,扭出了一個帶著濃濃惡意的笑:「小娘皮想得倒是美,老子可不會放過你!」

伏波則一言不發站在那大漢對面,比他矮了一頭,瘦了兩圈,哪怕拿著兵刃,瞧著也孱弱無力,何況她還是個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