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船隊撤回羅陵島,官軍必然會佔據烏猿島,這可就是奪了他們的橋頭堡,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而且烏猿島要是被敵人佔了,疍民和那些投靠的海商也都要被對方吞掉,這就相當於自斷臂膀了,然而這種時候,也不可能這些外人進入羅陵島避險,都是些牆頭草,誰知道會不會突然生出歹意?
而若是撤向烏猿島,官軍完全有可能繞過他們,直撲羅陵島。島上可是沒有炮臺,船隻也被抽調一空,只憑營寨如何能防住官兵?
既然兩種做法都沒法選,就到了拼命的時候了,這一戰顯然無可避免。
伏波閉了閉眼,再次睜開時,只餘鋒芒畢露:「變陣,斜向魚貫陣,準備接戰!」
狹路相逢勇者勝,況且這漫天的大雨是有利於他們的,炮藥一旦發潮就沒了用處,而官軍沒了火炮,只輪長弓和接舷戰,她可半點不懼!
隨著號令,赤旗幫的船隊再次擺開了陣勢,而這次,官軍並沒有退縮,連帶那些降兵都發了瘋的衝了上來。
「那些賤民、叛徒都逃了,敵弱我強,正是擊潰赤賊,拿下羅陵島的時候!」
不知多少條船上,都傳來了相同的嘶吼。雨這麼大,颶風不知還有多久就要來臨,哪有後退的餘地?不就是一條血路嗎,殺出來就完事了!
不再講究陣型,不也再儲存實力,洶湧的船隊就像是一輪重錘,狠狠砸了過來。
「殺啊!」
海上作戰不似陸地,然而有一點頗為相同,接舷戰就是面對面的攻堅,是不死不休的陣地戰。跳板勾連,白刃相接,雨勢並沒有減小,握在手中的槍矛會打滑,離弦的箭羽會偏斜,血腥味和海腥味交融在了一起,然而誰也不敢退讓一步。
風雨越是猛烈,所有人的求生欲也就越強,必須擊敗敵人,才有一條活路!
就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推動,船隊在廝殺之中,也在不斷的發生偏移,不知不覺就越過了烏猿島一線,橫亙在了兩座島嶼之間。
「將軍,敵人強硬,怕是一時吃不下,咱們要不要掉頭回烏猿島!」一個千總狼狽的抹去臉上雨水,大聲喊道。
「往前衝,突破敵人防線!」徐顯榮的聲音凌冽,神情更是紋絲不動。在這裡掉頭,他們是有機會前往烏猿島,但是敵人一旦追上來,跟島上藏著的伏兵聯手,那才是沒有迴旋的餘地。這戰線拉的太長了,也太薄了,只要能衝過去,就佔據了絕對的優勢。如今他已經能斷定,羅陵島上沒了守軍,一旦他們搶先抵達羅陵島,就必勝無疑!
而這些引誘,這些佈置,都不可能讓他動搖,兩邊比拼的就是這一口氣的韌性罷了。而他的船多,這就是最大的優勢!
「幫主,咱們快頂不住了!」赤旗幫的旗艦上,也傳來了聲嘶力竭的喊叫。沒了疍民和海商,他們的船隻驟減,還是處於被動防守,哪怕敵人沒了火炮,只要船夠多就能佔據優勢!
「降兵要退了,堅持住!」伏波厲聲喝道。
這是個局不錯,但是旨在攻心,她賭的就是敵人的韌性。不論是聯軍的降兵,還是官軍計程車卒,他們真有拼死的決心嗎?當然不是!他們這麼拼命,是為了一條活路,而現在,活路就在身後。
就算敵軍的將領能管的住手下,他也不可能節制那群降兵。一旦繃斷了那根弦兒,就是敵人陣型被破的時刻!
果真,不到兩息的時間,官軍的船陣裡出現了變故,側翼十幾艘船竟然越行越慢,漸漸脫離了陣列。他們掉頭逃了!
「成了!敵軍退了!」旗艦上,有人高聲叫道。
伏波卻怒吼一聲:「小心右翼!」
「前軍突進。」另一條旗艦上,徐顯榮下令道。降兵不穩,他怎麼可能不知道?然而降兵退走的時候,必然也是敵人最鬆懈的關口,他們就要撕破這船陣了……
「轟隆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雷鳴在天空炸響,下一瞬,整個天地都像是被驚雷攪動了,海浪倒卷,大雨傾盆,原本還明亮的天光,驟然暗了下來。
船身在風浪中顛簸起來,險些沒被掀翻在地,徐顯榮一把抓住了船舷,抬頭看向天邊望去。
他的面色變了:「颶風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