艙中立刻安靜下來,落針可聞,不少人都忍不住縮了縮脖子,誰能想到這鬼書生會如此狠辣?
把人都鎮住了,寧負才繼續開口:「赤旗幫既然吃了陸氏的船隊,就該有千料的大船,沒出現在隊中,必然是存心埋伏。這樣的戰力,第二日就拿了出來,是打算速戰速決啊,咱們怎麼能如了他的意?唯有這邊拖住了敵人,才能讓東寧告急,使得它顧頭不顧尾,露出敗象。」
如此侃侃而談,還真把人給唬住了,有人小心道:「那寧先生以為,之後要怎麼打?」
「那寶船上全是弓箭火炮,宛若一座移動的城池,必然會被放在陣前,那隻要繞道敵人身後,來個包抄不就得了。若我所料不錯,等到赤旗幫吞下了那批人馬,立刻會派兵追來,咱們只要且戰且退,把他們的戰線拉開,也就有機會攻其軟肋了。」這次寧負難得沒有遮掩,仔仔細細把自己的計劃說了出來。
雖說剛剛大敗一場,但是真正折損的不過是幾家的船隻,並沒有傷到聯軍的根本,如今寧負這麼一說,不少人又動了心思。畢竟他有一句話說的不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啊,這要是直接退敗了,以後可就沒辦法對付赤旗幫這個龐然大物了。
見這些人的神色再次動搖,寧負輕輕勾起了唇角。他怎麼能讓上鉤的魚就這麼跑了,作為餌食,還是更活潑一些,讓人吞的越深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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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氣虜獲了十幾條船,伏波也沒有臨陣勸降,直接把俘虜往烏猿島上一塞,就重新整隊,擺開了陣勢。
從哨探那邊傳來的訊息,敵軍竟然沒有走遠,還遙遙停在附近,似乎有重新攻來的打算,方都要潰敗了,還能被重新掌控,鬼書生看來也是有兩把刷子的。
當然,對方沒走,對於伏波而言也是個好訊息。她的計劃可沒徹底鋪開,也未曾殲滅敵人的有生力量,這一場仗怎麼能算完?
唯一的問題,就是寧負到底在想什麼?
他已經把兵力分散成了兩股,還強行把一支心思不齊的隊伍擰在了一起,來硬抗自己的主力。這可不是頂級謀士該做的,既然能跟方天喜打成平手,寧負就必然不會犯太過離譜的錯誤。
那他的依仗是什麼呢?總不能是讓自己跟整個番禺的船幫都結仇,讓赤旗幫永無寧日吧?如今番禺恨她的人不知有多少,真讓她把這支聯軍徹底打服了,南海反倒要安穩下來了。
寧負不會犯這樣的錯誤,從她的資訊網得來的訊息,也沒有任何稱得上漏洞的東西。除非,他還藏著一股自己不知道的助力。
心中隱隱有了猜測,伏波卻沒有止步不前,而是命令船隊開拔,繼續向著賊人逼近。至少寧負有一點沒有料錯,她的確是打算速戰速決,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一個有心,一個有意,兩邊還真是不謀而合。一看到對方出兵,聯軍也趕緊動作了起來。他們可沒有赤旗幫這樣的操船水平,然而被寧負分成五支船隊,又有簡單的金鼓號令,還真似模似樣的擺開了陣仗,就像一個撐開的口袋,等著人往裡面鑽。
這樣的陣型,伏波一眼就看出了關鍵,是想利用陣型的長度,拖長戰線,把她的船隊打散。畢竟她的船少,而敵人的船多,一旦分兵就危險了。
然而有一點,卻是這群賊人防也防不住的。伏波輕笑一聲,下令道:「保持陣型,把敵人往預定的方位驅趕。」
既然是誘敵,就要跟著她的動作而動,你有埋伏,我就沒有嗎?
於是兩邊人馬開始極為默契的一進一退,看著是衝破封鎖和竭力包抄,實則是想要把對方逼入自己預設的戰場。
站在船頭,寧負都忍不住笑了起來:「這赤旗幫的幫主,實在是個妙人啊,難怪會讓那小女子傾心。」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惦記著人家的妻妾,一旁的小頭目滿頭黑線,陪著小心道:「軍師,赤旗幫瞧著還有伏兵啊,這樣被牽著走是不是不大妥當?」
「釣魚嘛,就要順著魚兒的力道溜上一溜,硬拽可是會脫鉤的。」寧負笑眯了眼,下頜上的疤痕都連帶著微微抽動起來。
釣魚?這是被鯊魚咬住了尾巴啊,誰吃誰還說不定呢!然而再怎麼心焦,好歹也是長鯨幫裡出來的,那小頭目倒也乖覺,沒再多問,乖乖按照命令繼續前行。
如此且戰且退,一直行了大半日,赤旗幫突然轉變了攻勢,朝著一側的敵軍撲去!
這舉動可不算穩妥,畢竟敵人擺出的是個口袋陣,一旦攻打某個側翼,立刻會引來回捲包抄。而在海上,只要被人圍住了,前後左右都是敵船,打起接舷戰就要面對三到四倍的敵人,哪怕有寶船這樣的龐然大物,也未必能撕破陣型,逃脫重圍。
苦苦等了半天,等的可不就是這機會嗎?聯軍上下都興奮起來,隨著旗艦的指點開始迴轉,想要裹住那支敵軍。
然而站在船頭,寧負卻沒有看向沸騰起來的戰場,而是把目光放在了另一邊。那邊也是赤旗幫佔下的島嶼,不過聽說島上沒人,也沒人在乎。若是在這裡放一支奇兵呢?
殺喊聲越來越大,越來越響,寧負突然露出了笑容:「他還真使喚的動疍民啊……」
隨著這一聲慨嘆,就見密密麻麻的小船自那島嶼上蜂擁而出,向著戰場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