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遠咳了一聲:「口感跟大魁芋差不多,稍甜一些,就是吃多了不太好。」
伏波笑道:「吃多了排氣?」
嚴遠無奈的看了她一眼,這話一個姑娘家怎麼好隨便講?
伏波卻渾不在意,站起身拍了拍手,對身邊幾個黎人道:「這番薯可是一年能種兩季?」
「是能種兩季,不過夏種沒有春種的收成好。」黎人也知伏波的身份,趕忙答道。
「連著種會不會生蟲害?」伏波又問。
「會有些,我們那兒都是跟水稻輪種。」那黎人也是老於農事了,答得十分乾脆。
果真還是要套種輪種,伏波又問道:「那番豆什麼時候能熟?」
「還得一月時間。」那黎人還不忘補了一句,「瞧著收成應當也不差。」
這還真是靠譜的農把式,伏波看向幾人,突然道:「你們願去岸上嗎?一人給十畝地,每年至少種一季番薯,一季番豆。」
幾人都是大驚,原本孫頭目說他們能跟普通農戶一樣,誰都不肯信,之後待的久了,這才略略放鬆了些,以為只要專心種地就能脫了奴籍。誰料幫主卻告訴他們,不但能脫籍,還有田分,還是岸上的好田!
有人不敢置信,有人卻直接叫了出來:「小的願去!」
「啊!我也去!」「多謝幫主……」
感恩戴德的聲音響成了一片,伏波笑著對他們道:「這些東西是有大用的,你們只要好生種地,我自不會吝嗇。番豆先不說,這些番薯要挑出最甜的做種,何時播種,何時施肥,何時翻收都要記下來,不拘是產量增多,還是甜度增高,都能拿到賞錢。」
這番話更是一群人興奮無比,放在別處,他們恐怕還不如地裡的耕牛金貴,整日辛苦勞作,連肚子都未必能填飽,誰還顧得著旁的。但是現在,有田種,有飯吃,只要精細一點,伺候好了莊稼就行,若是有點心,還能有賞錢拿,這樣好的事情,誰不欣喜?
嚴遠卻皺了皺眉,低聲對伏波道:「番豆能榨油也就罷了,真要拿這麼多地來種番薯?這產量也沒多少啊,大動干戈怕是不妥。」
雖說收成不差,但是番薯比起芋頭真沒有太多優勢,而且芋頭吃了不會漲肚,也不會胃酸,這番薯可就差遠了。
「總是一種糧食,能做個添頭。而且這玩意聽說挺耐旱,在沙地也能種,在南方可能還不顯,到了北方就未必了。」伏波想的當然不只是當個添頭,紅薯這玩意可是災年能救命的東西,而且窖藏得當的話,還非常耐存。當然,這些優勢在南方還沒法充分發揮,到了北方就截然不同了。
嚴遠卻沒被說服:「可這玩意是海外來的,尋常百姓也未必能吃得慣啊。」
一地有一地的習慣,就像南人吃不慣麥,北人吃不慣稻,費這麼大力氣,就算真搗鼓出一堆番薯,也未必能賣的上價啊。
伏波微微一笑:「番薯要是當糧食拿去賣,肯定賣不上價,但是自家吃就不一樣了。咱們可是要養兵的,是糧食就要好好利用。至於口味,我倒是聽說過不錯的法子。」
挑了幾個紅薯,伏波走到田邊,隨意撿了幾塊石頭,搭起了一個土灶,添了幾根柴把灶燒熱了,再把紅薯塞進去,往上蓋點炭灰壓住了明火。
嚴遠都有些傻了,這番薯不是蒸著吃的嗎,或者放在米粥裡煮煮也行啊,怎麼就開始烤了?然而片刻之後,當那股濃香從土灶裡飄出了,這念頭立刻被拋在了九霄雲外。別說是嚴遠了,就連一旁跟著的兵士都口水氾濫,就差肚裡咕咕叫了。
不大會兒,紅薯就煨好了,伏波扒開灰土,從裡面刨出了黑乎乎,熱氣騰騰的一團,吹了吹就撿起一個,直接扔給了嚴遠。
嚴遠接倒是接住了,然而這玩意跟個碳球似得,燒手的厲害,真是捧也不是,扔也不是。他只能邊吹邊翻個,半天都沒吃進嘴裡,倒是讓香氣散的更遠了。
伏波差點沒笑出聲,稍微晾了晾才掰開了一個小的,一口咬了上去。熱氣騰騰,香氣撲鼻,雖說不是特別的甜,但是那種記憶中的味道還是直接湧了上來。
帶著彎彎笑眼,她問道:「怎麼樣,吃起來還不錯吧?」
紅薯這玩意,窖藏的越久,甜度就越高,而它最特別的也是這股子甜味。在古代,甜味就是一種奢侈品,尋常人家吃不到糖,吃一塊甜絲絲的紅薯不也挺好?也許培育出真正的上好品種還需要時間,但只要有了,她就有信心賣出去,推廣開來。
看著那鼻尖上沾著灰土,笑得一派開懷的人,嚴遠愣住了。這一刻,哪怕是穿著男裝,他也能清晰的認知到,這是個年輕女子。再怎麼心思縝密,膽魄過人,她依舊有著女性化的那一面,會如花朵一樣綻放。
心頭一突,嚴遠有些狼狽的低下了頭,掰開一塊紅薯,直接塞進了嘴裡。是香是甜他沒嚐出,只覺那一口跟火一樣,直接燒到了肚腹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