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延生可沒想到他會如此乾脆,趕忙道:「我怎敢插手貴幫產業?只是有些東西不擴大經營,實在難賺大錢,就像那水泥,若是產量太低,又能建幾座屋舍,賺幾許錢財?唐某別的不多,銀子還是有些的,若能入個乾股,就心滿意足了。」
他的姿態放得已經夠低了,對面青年卻依舊不為所動:「嫌錢多,何必如此麻煩?把錢存在銀行,等著放息不就行了。」
這話可太刺耳了,況且息錢才一分,能值幾個錢?唐延生嘆了口氣:「先生何必拒人千里之外?都是投錢,與其放在銀行的賬上,我倒是更願意放在別的賬上。」
「赤旗幫又不缺錢。」田昱冷笑一聲,「唐掌櫃倒是好算計,也不想想吾等會不會答應。」
這也太油鹽不進了,唐延生也不免有些坐蠟,不知該如何勸說對方。他低頭沉思時,田昱身後站著的婢女輕手輕腳給田昱續上了茶水,當然,倒茶的時候不忘眨了眨眼。
田昱臉都黑了,瞪了那不老實的「丫鬟」一眼,等人笑著退了回去,他才正了正面色,把那點外露的神情又收了回去。
這時,唐延生才像是下定了決心,開口問道:「那田先生覺得,唐某該做些什麼,才能有機會談上一談呢?」
這可是十足的讓步了,也讓唐延生有些忐忑。對方畢竟是船幫出身,吃人都未必吐骨頭,這要是得寸進尺,反倒不好收拾了。
田昱盯了他半晌,才徐徐道:「唐掌櫃倒是不死心,不過既然來了,我也不說虛的,不拘煤、鐵,只要唐掌櫃能尋來一樣,價錢合適,此事就能談。」
唐延生悚然一驚,這要求可有些出乎了他的意料。煤也就罷了,多半是拿來燒窯的,鐵恐怕就要打造兵刃,壯大己身了,這可是圖謀不小啊!然而對他來說,卻不算很難,怎麼說也是交遊廣泛的大茶商,還能沒幾個手上有貨的朋友?不過他還得想法子替赤旗幫砍價,穩定貨源,多少也要費些心力,用些人脈。當然,這些比起這些,還是乾股更讓人垂涎。
思索半晌,唐延生道:「那敢問水泥作坊的乾股作價幾何呢?」
等的就是這一問,田昱道:「你存在銀行的一千兩,可以轉作水泥作坊的乾股。作坊共分成十股,你可佔半股,年關時分潤。」
唐延生差點沒倒吸一口涼氣,這水泥作坊未免作價也太高了吧?一千兩隻佔半股,那不是說這作坊就值二萬兩了?這才開了幾個月,就能如此獅子大張口……等等,唐延生突然反應了過來,這麼說水泥作坊的規模,和赤旗幫的野心其實出乎了他的想象?一千兩放在銀行,每年只能取一百兩的息錢,將來恐怕還有降的可能。但是入股作坊,只要作坊的規模一直擴大,一直盈利,將來分到的利潤可就十分可觀了。若是赤旗幫進一步壯大,這乾股可就是能傳世的家業了!
如今世道大亂,能抱上如此一條粗腿,可是求都求不來啊。轉瞬就想了個清楚明白,唐延生趕緊道:「那我能再入半股,湊成一整股嗎?」
田昱呵呵一笑:「怪就怪唐掌櫃不早存錢了,如今自然是不能。」
唐延生這一刻是真生出了悔意,當初他也是太謹慎,要是直接存個三千兩,現在都能得一成五的股份了。不過好不容易說動了對方,他也不敢多說什麼,直接應了下來。
這事就算談成了,卻沒法立刻簽訂文書,畢竟他還沒拉來煤、鐵的貨源呢。面對這種油鹽不進的主兒,顯然也沒套近乎的可能,唐延生不再多留,起身告辭。
等人走了,田昱才沒好氣的哼了一聲:「你可看夠了?」
身後那丫鬟打扮的女子笑道:「丹輝你這脾氣,真做生意可是要賠的。」
田昱簡直牙都癢了:「那幫主你怎麼不親自上?怕壓不住場,還可以穿女裝啊。」
那「幫主夫人」的打扮,連縣令都能唬住,還怕個小小商人?
伏波已經坐了下來,給自己斟了杯茶:「剛剛去過一趟汀州,我可不能再用女子的身份出現在商場了。」
而且去嚇唬嚇唬縣令,女子的身份是足夠,但是談生意就未必了。這種以勢壓人的時候,用田昱這張黑臉,明顯比自己親自上陣要好。
田昱顯然是不服氣,還想說些什麼,伏波話鋒突然一轉:「再者說,你都露面了,我還以女子身份出現,恐怕會讓有心人猜到身份。」
田昱一下就閉上了嘴,猜到什麼身份?自然是邱大將軍獨女的身份。他一個大將軍舊部,居然肯留在赤旗幫,又冒出個能代替他談生意的女子,真說不好真會露餡。如今邱大將軍的冤屈尚未洗清,他可不想看到伏波因他受累。而且有一點田昱其實也不太想承認,與其看伏波打扮的妖里妖氣,去跟陌生男子談生意,還不如他親自上陣呢。
冷哼一聲,田昱道:「罷了,能讓姓唐的上鉤就行,這下銀行也不用還錢了。」
伏波呵呵一笑:「何止是不用還錢,等到年終分紅的時候,再來個利潤用於增產擴大經營規模,暫不分紅,那才是穩賺不賠的買賣呢。」
這種套路,她還真聽說過不少,如今親自用一用,還真有點爽啊。如此一來,股東就全綁在自己的船上了,光是價效比就破錶了。
「你這奸商!」田昱不由瞪了她一眼,推著輪椅就走。然而轉過身時,唇角卻忍不住勾起了絲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