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賞花宴才過去兩天,葉澹就已經坐不住了,今日傳來的訊息,更是讓他臉色鐵青,也不顧不得顏面,厲聲追問:「族裡當真有人想對付陸氏?」

葉懷言小心道:「二房和五房都有意動,恐怕此事不假。也是之前跟陸氏爭地,結下了仇怨,如今他們見著陸氏不穩,這才動了心思……」

葉澹只覺心火上湧,然而看了眼閒坐一旁的白衣書生,只能強壓怒氣,低頭請教:「果真被寧先生料中了,這下可如何是好?」

當日在芙蓉園,他們專程約了陸氏,密談了一番,然而得到的回答並不盡如人意。陸氏雖然對長鯨幫的邀約頗感興趣,但是對葉氏敵意不小,態度事兒十分曖昧。原本葉澹也不以為意,畢竟青鳳幫是他們葉氏的敵人,這等邀人助拳的事情可不是輕輕鬆鬆就能談妥的,何況陸氏剛剛損了大批船隊,對於葉氏這種海貿起家的肯定更為忌憚,總得軟磨硬泡花些時間。

誰料一齣門,寧負就直言陸氏的反應不對,恐怕是兩傢俬下已經有了爭鬥,讓他好好查一查。葉澹哪裡肯信,哪怕是汀州分支,那也是江東陸氏啊,誰會輕易招惹?結果不查還好,一查真是嚇了一跳,其他幾房竟然已經蠢蠢欲動了,這是針對陸氏嗎?明擺著是針對他這個家主啊!要是真鬧起來,別說能不能打敗青鳳幫了,他的位子都要不保。也正因此,哪怕知道寧負沒按什麼好心,他也要低聲下氣過來請教,至少人家只見了一面瞧出了不對,肯定早就想好了應對的法子。

寧負輕笑一聲:「葉老闆別慌,既然寧某前來,肯定是想促成此事的。如今最關緊還是要分辨清楚,是不是有人在背後挑撥離間,使了手段。」

葉澹心頭一凜:「這要如何分辨?又是誰使的手段?」

葉氏和陸氏可是汀州數一數二的名門,誰有膽子在他們之間攪風攪雨?哪怕是強如長鯨幫,不也是派了心腹軍師前來好生商談。這會不會是鬼書生危言聳聽,想要迫他服軟?

「這個倒是不難探察,只要蓑衣幫前來攻打汀州,兵臨城下,就必然是有人從中作梗。」寧負把紙扇一合,斷然道。

葉澹眉頭緊皺:「寧先生怕是多慮了吧?汀州怎麼說也是重鎮,還有數不清的世家高門,哪是匪兵能攻下的?況且吾等跟蓑衣幫無仇無怨,怎會被他們算計?」

寧負唇角一勾:「葉老闆是隻知其一,不知其二啊。你不想想,番禺城大亂,蓑衣賊酋自大牢出逃時,發生了什麼?」

發生了什麼?當然是陸氏兄弟鬩牆,喊打喊殺,鬧的人盡皆知,也險些讓陸大人背上了「通匪」的罪名。等等,葉澹臉色一變:「難道陸氏真跟蓑衣幫勾結了?」

「不是陸氏,若我沒料錯,應該是那個早早被逐出家門的陸二公子使的計策,他也必然跟蓑衣幫有所勾連。還有赤旗幫攻打羅陵島,伏擊陸氏的遠洋船隊,若說沒人指使,你信嗎?」寧負笑著反問。

葉澹當然也聽說過赤旗幫的大名,更從寧負口中得知了陸氏船隊被劫的訊息。這些竟然也跟那位陸二公子有關?

「先引發劫獄,讓陸大人自顧不暇,再剷除陸氏最賺錢的船隊,讓他們元氣大傷,下來就該對付陸氏的糧道了。若是糧道一失,陸大人家主的位子恐怕都要不保,偏偏此刻蓑衣幫還打到了汀州附近,這中間豈能沒有關聯。」寧負笑了,「若我是陸儉,下來就該挑動葉氏攻打陸氏,讓陸家人自顧不暇,屆時亂軍一攪,可就萬事皆休了。」

葉澹張了張嘴,一時竟然說不出話來。陸大人到底是怎麼養兒子的?這都快趕上抄家滅門,不死不休了。然而很快,他一個激靈反應了過來:「等等,那我們捲進去不也要遭?」

蓑衣幫可不是好惹的,席捲數州,為禍千里,這要是真盯上了陸氏,葉氏再跟陸氏結盟,豈不是得受牽連?

寧負身子微微一傾,紙扇敲在了掌心:「怎麼,葉老闆還想獨善其身?當初攻打羅陵島時,沈鳳可也派過兵,就算你跟陸氏劃清了關係,等到赤旗幫尋到機會,跑去找青鳳幫聯手,葉氏還有活路嗎?」

葉澹的臉色一下就變白了,也徹底想明白了其中的關竅。跟陸氏聯手,雖說有可能捲入讓人頭痛的漩渦,被蓑衣幫盯上,但他終歸是有了一個相當強大的盟友。可若不跟陸氏聯手,他就要冒著被挑撥離間,跟陸氏開戰,同時被兩個海上大豪盯上的風險,真落到此種境地,可就萬事皆休了。

沉默了許久,葉澹才道:「可是陸氏如今不願與我聯手,難不成要低三下氣求他們嗎?」

寧負再次悠閒的靠在了椅背上:「那倒也不必,只消把我今日的推論說給他們聽即可。汀州陸氏畢竟不是大宗,未必肯替人背鍋。」

葉澹愣了下:「你是說,如果蓑衣幫攻打汀州,他們就會信?」

「自然。」寧負說的坦然。

「那要是亂兵不來呢?」葉澹忍不住追問。

「若是不來,寧某不還留在這兒,是殺是剮悉聽尊便。」寧負呵呵一笑,答的乾脆。

他來汀州,可沒帶什麼人手啊。葉澹幾乎瞬間就信了,畢竟對方可是江湖上鼎鼎有名,一手托起了長鯨幫的「鬼書生」。這樣的大豪,會拿自己的命來賭嗎?

一想清楚,葉澹便深深吸了口氣:「既然如此,還要勞煩寧先生從中斡旋。還有那兩房,要如何處置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