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園在汀州城可是人盡皆知,乃是前朝孫閣老為了頤養天年所建的別院,原名「洗心苑」,後來因為遍栽芙蓉,才有這個別號。到了今朝,孫家敗落,這園子也三易其手,最後被一位名宿收入手中。因其喜芍藥,費盡千辛萬苦在園中養了數畝名品,每到夏初花開時,就遍邀親朋前來賞花。久而久之,芙蓉園裡的賞花宴,就成了汀州高門攀談結交,互通有無的場所。
身為汀州數得著的名門,蕭氏自然也不能免俗。到了賞花那日,蕭霖帶著家眷前來赴宴,只不過這次,女眷之中多了個外人。
「江夫人,那邊估計還要鬧上些時候,倒要委屈你跟著我這老婆子一起消磨時間了。」湖畔臺榭內,一箇中年婦人含笑道。
伏波笑著應道:「若非有您,我也瞧不見這樣的美景,哪會委屈?」
這裡是芙蓉園的內院,也是景色最佳之處,池中荷葉青青,岸上芍藥嬌豔,不遠處的繡樓上還有陣陣歡聲傳來。一眾待字閨中的女孩兒正在樓上吟詩作對,舞文弄墨,這也是賞花宴最重要的一環,讓各家小姐展露才情,比拼姿容,猶若鮮花一般爭奇鬥豔。只要表現出挑,定然能換來一段好因緣。
這種場合,伏波是不能跟去的,就只能落在「已婚」的婦人們中,跟在蕭霖的正頭夫人顏氏身邊作伴了。
顏氏笑著搖了搖頭:「景色再好,也不如韶華,瞧著那些丫頭,就覺得自己老了。對了,江夫人膝下可有兒女?」
伏波笑著搖了搖頭:「我成婚不久,尚未生養。」
顏氏露出了些訝色:「這事可拖不得!」
雖說換了一身稍稍鮮亮的衣裙,伏波今天的妝容還是走得成熟風,瞧著也有二十出頭,古代這年紀還沒孩子,的確罕見。
伏波輕嘆一聲:「家裡就我一人,招婿也是麻煩,成婚就晚了些。這兩年又要東奔西走,哪有工夫要孩子。」
顏氏這次是真露出同情神色了,忍不住牽住了伏波的手拍了一拍:「你也不容易啊。不過家業重要,子嗣也不能疏忽,不行就讓你那夫婿先頂著……」
招贅的獨女,還要拋頭露面在外面打拼,想想就讓人憐惜。像她的小女兒,跟這位江夫人也是一般的年紀,兒子都六歲了,這哪是能等的事啊。
誰料那女子卻咬牙道:「家業終歸是姓江的,不能讓外人奪了去。」
連枕邊人都不能信,還有誰能信呢?難怪這丫頭一身的幹練,想來也是生活所迫。顏氏心中不由更軟,也暗暗放下了心。丈夫之前曾叮囑過,讓她仔細打探打探這位江夫人的底細,結果人家根本就沒有私藏的意思,看來也是真心跟蕭氏結交的。
想到此處,顏氏笑道:「不說這些喪氣話了,今日就好好聽聽曲兒,喝喝茶,若是想耍什麼,我讓人取來。」
這種遊園賞花的地方,什麼玩樂的物件沒有?雖比不上那些丫頭歡騰,彈彈琴,打打葉子牌也是可以的嘛。
伏波笑道:「夫人不必管我,賞花品茶,也算偷得浮生半日閒了。」
她說的輕巧,顏氏心底卻有了猜測,恐怕這位江夫人是不善閨中游戲吧?一個要繼承家業的女子,學的肯定也不會是閨中那些物事。也罷,反正閒來無事,聊聊天也好。
於是兩人就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了起來,話不得特別投機,但是越聊顏氏就越舒心。人吶,果真還是經不住比較,看著這年紀輕輕就要東奔西走的小婦人,她那點事又算得了什麼?左右不過是幾個賤婢,幾個庶子,還能折騰出什麼風浪?
不知不覺,顏氏的口吻都變了,不再像對個外人,反而像是對待晚輩,多了幾分親暱。伏波立刻趁熱打鐵,打探起汀州城裡的幾大望族。別家的閒話說起來多痛快啊,有這麼一個湊趣的聽眾,顏氏頓時有些收不住,多說了幾句。隱晦歸隱晦,內幕還是不少的,高門大戶也沒有真正的秘密,越是聳人聽聞,反而傳的越廣。
當聽到一個訊息時,伏波適時露出了訝色:「陸氏當真鬧出了這麼大亂子?」
顏氏掩嘴輕笑:「都是聽來的,不必當真。不過這些日陸氏那幾個出門都少了,聽聞江東大宅裡還亂了幾日,好些管事被牽連了進來,也不知那位是何收拾的。」
伏波好奇道:「那今日賞花宴呢,他家來人了嗎?」
「這種時候,怎麼可能不來?」顏氏呵呵一笑,「只是沒人會去找不痛快。」
伏波嘆道:「倒是我見識淺薄了。」
「這種事,誰能想到呢?」顏氏像是想起了什麼,捏住了巾子,「也是有人失德才遭了報應。」
伏波微微頷首,又道:「那跟陸氏聯姻的,恐怕也要遭了。」
「倒也未必,這年頭世道大亂,陸氏還是有些根底的。」顏氏像是想到了什麼,話鋒一轉,不再繼續這個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