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回到大營,一本賬簿就扔到了面前,就見田昱微微揚起了下巴,臉上略帶嘲諷:「只有一家姓唐的存了一千二百兩,其他不過是些蠢材,你的籌謀怕是要落空了。」
伏波詫異的挑了挑眉:「竟然有一家肯多投錢的?是做什麼的,跟咱們聯絡過了嗎?」
田昱哼了一聲:「不過是個賣茶的,如今還端著架子呢。不是想靜觀其變,就是等咱們找上門,還是晾一晾為好。」
對於田昱這「建議」,伏波倒是沒有反對,她原本就不打算立刻跟這些大戶合作。一窮二白的時候跟人「聯手」,都是送上去讓人剝削的,當務之急還是要先把自己的盤子立起來。
毫不猶豫,伏波道:「原本的計劃不變,水泥作坊要先建起來,一旦鹽田開始建設,這都是少不了的。玻璃麻煩些,附近要是沒有合適的作坊,就到番禺找找。造船造炮也是少不了的,看看衛所有沒有門路,若是能自己建自然最好,不能的話也要提起聯絡好了。」
設立銀行募資,想要賺錢,最簡單的法子就是進行大宗海貿。赤旗幫如今就是南海最大的船幫,基本掌握了從番禺到合浦的航線,只要沒遇上臺風,鐵定是穩賺不賠的。可是伏波卻不打算把錢全都投在這上面。她掌握的渠道還是少了點,而且冒然進行其他商品的大宗買賣,很可能牽扯進商行之間的利益糾紛,因此「建廠」反倒成了最佳選擇。
曬鹽一旦成功,絕對會是暴利,但是前期的投入一點也不少,開挖鹽田就不說了,修建鹽池用的水泥和紅磚也必不可少,而「從無到有」就是個燒錢的無底洞,這種時候開辦工廠,當然還是燒別人的錢更穩妥些。因而在伏波的計劃裡,那些大戶的存款就是用在這裡的。
一旦廠子建成,開始運轉,能夠供應的就不只是鹽田了。水泥和紅磚可是良好的建築材料,東寧又是個多雨多臺風的地界,這材料要是出現了,還愁買嗎?
這時候在銀行裡投錢多的,就不止是薅羊毛的工具了,而是潛在的合作伙伴。到時候來個債轉股,說不定連錢都不用還了,又多一個銷售渠道,何樂而不為呢?
田昱知道伏波的謀劃,李牛可不知道,如今突然聽到這麼一串作坊,差點沒控制住面上的表情。這手筆可不小啊,難怪幫主花了這麼大力氣平定東寧,原來是想大興土木。只是他們要人沒人,要錢沒錢,這事兒能成嗎?
田昱則冷笑一聲:「你說的這些,三千兩可不夠。」
弄個水泥作坊也就罷了,想要染指琉璃燒製都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更別提什麼造船造炮了。就銀行弄來這點錢,聽個響都不夠的。
伏波也笑了:「所以也該回去了,還有條大魚等在哪兒呢。」
李牛一下就來了精神,這是要劫陸氏的遠洋船啊!要真給拿下了,怕是有上萬兩入賬,到時還不是想建什麼就建什麼?
田昱也明白過來伏波想幹什麼了,抿了抿唇,他開口道:「千料寶船可不是輕易能對付的,別偷雞不成蝕把米。」
李牛差點沒噴了,哪有一上來就這麼咒人的?
伏波卻笑著點了點頭:「丹輝說的是,大營這邊就要勞你看顧了,將來這裡可是咱們的經濟命脈,不容有失。」
這也是伏波的目標之一,以後岸上的大營要逐步洗白,成為工業基地和金融中心,而羅陵島則是軍事重鎮和海貿市場,如此陸地和海島才能相互支援,避免一損皆損的局面。
「經濟」這詞用的有些古怪,但是田昱聽明白了她話裡的意思,也知道伏波心中的謀劃有多驚世駭俗。因而這次他沒有作怪,只拱了拱手,以作回答。
兩人說的簡單,李牛心中卻已經有了明悟,這大營恐怕難再回到自己手中了。就跟孫二郎一樣,一旦羅陵島走上正軌,就順勢調回了東寧。適合看著縣令處置大戶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恐怕也是幫主有意調動,避免他們長久駐留一地,生出不該有的心思。
他和孫二郎畢竟是元老,又有船有人,一旦起了貳心,立刻就要讓赤旗幫四分五裂。李牛當然不會有貳心,在這方面也相當精明。就像對趙普,私下裡勾肩搭背,做些承諾都無所謂,但是明面上一定要劃清界限。攻克鹽田畢竟有他一分大功,此刻避嫌也是理所應當。
然而現在想想,自己離幫主還是太遠了,總窩在大營哪能讓人放心?他既不像林猛那般忠心耿耿,可以舉族投獻,又不像嚴遠、田昱這兩人有一層「故舊」的身份,甚至連幫主是個女子這樣的大事,都是最後一個知道的。以後可不能再這般草率了,看來這次回島,他得多跟幫主親近,在海戰上下下功夫才行了。
伏波到底猜沒猜到李牛這些小心思,誰也不清楚。但是第二天登船前,她笑著對田昱說道:「丹輝可別操勞過度,累壞了身子,若是有什麼要緊的事情,只管派人去找我就行。還有你住的院子,應當也改建完畢了,跟島上相差無幾……」
田昱臉上有些掛不住,斥道:「我又不是三歲孩童,這還用你說?」
伏波卻渾不在意,笑道:「有事別一個人扛著,你可是我的智囊,得多多保重。」
說罷,她也不等田昱作答,瀟灑的揮手道別。田昱張了張嘴,最後一個字也沒擠出,只坐在輪椅上,怔怔的看著那艘大船離港,消失在了視線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