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田昱動了動嘴唇,突然道:「若我有朝一日想要離去呢?」

掌管錢糧可以說是拿住了軍隊的命脈,哪有人會用一個心思不定,腦後生了反骨的傢伙?現在說的好聽,將來未必不會要了他的性命。

伏波卻輕嘆一聲:「那麼多酷刑折磨也未能奪走田兄的氣節,我還有什麼好擔憂的呢?」

田昱的眼驟然一熱,險險落下淚來。他經歷了多少拷打,生不如死,甚至落下了殘疾,害得母親喪命,然而饒是如此,他也沒違背良心,在那誣告的狀紙上落下半個字。當年他能如此對邱大將軍,日後他自然也能如此對邱小姐,就算有朝一日離去,也沒人能從他嘴裡得到隻言片語。

深深吸了口氣,田昱低頭拱手:「若是邱小姐……」

他的話被伏波打斷:「我如今姓伏名波,你可以喚我幫主或是東家。」

田昱愣了愣,看著那幾乎找不出破綻的男裝少女,最終還是改了口:「若是伏幫主不棄,田某願在此處盡一份心力。」

他的話依舊有所保留,但是確確實實做下了承諾,伏波面上綻出了笑容:「明日我會招人前來,讓丹輝瞭解幫中詳情。」

這一聲表字,才算真正拉近了兩人關係,田昱心頭微顫,拱手應是。

然而還沒到天黑,嚴遠就急衝衝跑了過來:「丹輝真願留在赤旗幫了?」

他是一點也不敢相信,這個執拗頑固還有點瘋的傢伙輕輕鬆鬆就能被收復。幫主不會受他矇蔽,被匯入歧途吧?

田昱冷著一張臉道:「我還有母仇在身,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走了。」

嚴遠簡直目瞪口呆:「幫主答應了?」

這不是開玩笑嗎,管錢糧是誰都能幹的?這樣心思不定,惦記著要走的傢伙怎麼能行?

田昱抬了抬下巴:「自然是答應了。田某別的不行,總還有點信譽。」

嚴遠這才反應過來,別的不說,田丹輝這小子骨頭夠硬,又講道義,絕不會幹出賣主求榮的事情,以後就算真的走了,肯定也不會給他們添亂。而且反過來想想,這也未嘗不是個辦法,他們現在是真缺人,有個幫手高興還來不及呢,潛移默化一段時間,說不定真把人收服了?至少他對幫主的馭人之道可是信心十足。

一想到這裡,嚴遠立刻興奮起來,趕忙道:「既然丹輝要留下了,我先給你說說幫中幾位頭目……」

再怎麼小的衙門口,內裡的人事也複雜紛亂,多得是遠近親疏。身為原先的同僚,嚴遠自然要幫老朋友一把。

誰料他還沒開口,田昱就伸手止住:「我是錢糧官,管的就是錢糧,別人與我何干?」

嚴遠怔了怔:「可是……」

田昱再次打斷了他的話:「況且你我並無私交,嚴頭目身為領兵之人,還是莫同我攀關係了。」

嚴遠:「……」

這還真是原來那個味了。嚴遠只覺一陣凌亂,哭笑不得。就這狗脾氣,當初不知得罪了多少人,現在再嘗試一下,熟悉感可不就來了?

然而見他如此,嚴遠反倒放下心來,想了想也肅容道:「如今不比當年,既然嚴某受了軍門之託,就必然會護著幫主。還請田兄好自為之,別辜負了這份信任。」

那張冷峻的面孔,也讓田昱生出了些恍惚,隨即,他點了點頭:「自當如此。」